6
他緩緩放下簾子,近乎痴迷地走向我。
「你果真是一隻獸人!」
我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哀鳴,卑微地祈求他為我保密。
不久前還能徒手與猛虎搏鬥的女子,此刻在他面前柔成了一池春水。
他情不自禁伸手緩緩撫上我的臉龐。
不同於原先那張面皮的粗粝,我真正的臉可以用吹彈可破來形容。
連每日吃珍珠粉養顏的齊嘉瑤,皮膚也不及我的嬌嫩。
「我可以為你保密,可你,能為我做什麼呢?」楚庭陽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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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雖強於普通人類,但雙拳難敵四手。
隻有一有獸人的消息,便有大肆的追鋪。
如今黑市裡,獸人的價錢已經被炒至萬金,而那些被拍走的獸人,無一不是下場悽慘。
我知道,楚庭陽也知道。
我裝作怯懦無比地模樣:「今後,將軍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什麼……都可以。」
楚庭陽對我的回答極為滿意,拉我坐到床邊。
我破破爛爛的衣衫下,遍布著數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楚庭陽粗粝的指尖劃過我的皮膚,引起我陣陣戰慄。
「這樣好的皮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可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分明是你覺得一個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工具,根本沒有知道名字必要,所以從沒問過我。
「驚蟄,我叫驚蟄。」
小姐曾說,驚蟄至,萬物蘇,我是上天帶給她的禮物。
可她,又何曾不是上天給我的救贖呢。
如今,我也將用這個名字,為她復仇。
楚庭陽為我上藥的動作頓了一頓。
「怎麼了嗎?」
楚庭陽道:「沒事,就是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覺得有點耳熟。」
我垂下眼眸,濃密纖長的睫毛遮住了我眼中的冰冷,淡淡開口:「是麼?或許這個名字叫的人太多了。」
「既然將軍不記得,那就說明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他和齊嘉瑤曾一起來布過粥,但僅僅裝了一會樣子,二人便受不了走了。
身後傳來楚庭陽低沉的笑聲:「你倒活得通透。」
「像我這樣的人,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我淺淺一笑。
楚庭陽從身後圈住了我:「跟著我,你以後不用再擔驚受怕。」
我卻轉過身,神色怯懦:「可是齊小姐不喜歡我,她不會讓我待在將軍身邊的。」
在聽到「齊小姐」三個字時,楚庭陽眼中的痴迷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連同他圈著我的手也松開了。
果然,齊嘉瑤在他心中仍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將軍改主意了嗎?將軍還要我嗎?還是要將我賣給黑市?」
「無論將軍做什麼,驚蟄都不會怨將軍的。」
卑微的話語連同眼淚一起落下,此刻的我就如同一朵被風雨摧殘的花骨朵一般,惹人憐惜。
果然,楚庭陽的神色軟了幾分。
他安撫性地在我肩頭拍了拍:「你先安心養傷,放心,我不會把你賣掉的。」
「記住,要時刻戴著那張面具,不可以讓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看到你的臉。」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營帳。
7
楚庭陽一走,我立刻收起了臉上的怯懦之色。
隨著天色越來越晚,我的雙眸在昏暗的營帳裡泛著熒熒綠光。
獸人貌美,為了獸人妻離子散的大有人在。
楚庭陽沉迷於我的容貌,卻能在聽到齊嘉瑤的名字時瞬間清醒。
外頭說他用情至深,倒也不全是假的。
起碼現在的我想與齊嘉瑤爭,無異於痴人說夢。
不過我不急,楚庭陽愛齊嘉瑤如何,他用情至深又如何?
還不是對我這張皮囊動了心?
就像他對自己的大哥,再裝的兄友弟恭又如何,還不是為了上位,親手害S了他。
在楚庭陽對我作出承諾的那一刻,他和齊嘉瑤的愛情就不是無懈可擊了。
往後的時間還長著呢。
人心最易生變,誰又能說得準呢。
……
七日後,秋獵結束。
楚庭陽因為獵S了那隻吊晶白額虎,成為了這次秋獵的最大贏家。
陛下聖心大悅,問他想要什麼賞賜。
站在他身旁的齊嘉瑤亮了眼睛。
她近日夜夜睡不安穩,瞧了許多大夫都無濟於事,其中一個大夫說北海特產夜明珠,若能得一顆日日放於床頭,或可解她眼下的困擾。
夜明珠不少,但品相極好的卻不易尋。
楚庭陽為她尋得了許多夜明珠,可齊嘉瑤都不滿意。
正巧不久前,北海向皇室進貢了一顆百年難尋的極品夜明珠,齊嘉瑤便打起了心思。
她自信楚庭陽定會開口,替她向皇帝討要那顆夜明珠。
她看著楚庭陽跪在皇帝面前,將自己所求一字一句說出:
「臣能拔得頭籌全靠陛下聖光庇佑,僥幸S裡逃生。」
「臣別無所求,但臣的侍衛為救臣身受重傷,臣隻盼陛下能將宮中珍藏的上好金瘡藥賜予臣,否則臣寢食難安。」
他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極為得體。
況且那金瘡藥雖難得,但對皇帝來說也不算是什麼很珍貴的物件。
「準了。」
楚庭陽心滿意足,沒有注意到齊嘉瑤微微發青的臉色。
和我唇角勾起的一抹弧度。
8
是夜,楚庭陽溜進我的營帳。
他將剛拿到手的金瘡藥,仔細地塗在我每一處傷口上。
若要治傷口,尋常的金瘡藥便已足夠。
楚庭陽特地向皇帝求來的這瓶金瘡藥之所以金貴,是因為它的另一個功效。
不會留疤。
無論是什麼樣的傷痕,哪怕深可見骨,隻要用了它,亦可復原如常。
啟程回京那天,我的馬匹不知為何自己從馬厩跑出,被山上的狼群咬S。
齊嘉瑤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嘲諷。
「這可真是不巧,看來你隻能跟在隊伍後面跑回京了。」
「反正你有的是力氣。」
楚庭陽皺著眉,他將手中的韁繩遞給我,飛身上了齊嘉瑤的馬。
齊嘉瑤嘟嘴抗議,楚庭陽將她攬在懷中,輕聲安撫。
「我留著她還有用,你可別把人給我玩S了。」
「那夜明珠你早就允諾要為我求來了,最後卻為了這個低賤的下人失了約,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乖,我不是答應要送你一套更華美的頭面嗎?況且,秋獵結束後我就有大把的時間陪著你,你哪裡還會睡不好。」
聽到楚庭陽說出這樣充滿挑逗的話,齊嘉瑤耳邊泛起了紅暈。
「好了好了,我不為難她就是了。」
齊嘉瑤此刻早已沉浸在楚庭陽的甜言蜜語中,哪裡還有什麼理智。
我看著這二人,眼神晦暗。
將軍府原先招的那一批獵手,隻有我活了下來。
回京後,楚庭陽將我安排到了一處城郊別院住下。
那之後我有一個月未曾見到他。
他雖然不曾來找過我,但我這院子但凡缺了什麼,亦或是我隨口提了句什麼,第二天那些東西便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桌子上。
楚庭陽派來照顧我的小丫鬟,孜孜不倦地將他和齊嘉瑤的事說與我聽。
他們是如何如膠似漆,一起遊湖,賞景,品茗,燃香……
見我沒什麼反應,小丫鬟便也識趣地退下了。
我知道,她是楚庭陽派來監視我的,也是來試探我的態度的。
9
楚庭陽和齊嘉瑤蜜裡調油的日子,也僅僅持續了一個半月。
西北戰亂,皇帝的聖旨一出,楚庭陽便要即刻出發,披甲奔赴戰場。
這一次,他帶上了我。
軍隊趕路匆忙,我與楚庭陽沒能說上幾句話。
終於,趁著軍隊駐扎休整的機會,楚庭陽將我帶去了他的營帳。
「我以為你會跑。」楚庭陽開門見山。
他隻派了那一個丫鬟來照看我,以我的身手,若是想跑簡直易如反掌。
可我沒有。
「我不會走,將軍放心。」
被女子臣服,尤其是被一個強大的女子臣服,無論對哪個男人來說都會產生極大的快感。
楚庭陽將頭埋在我的肩窩裡。
「我沒去看你,你生我的氣嗎?」
我搖頭,呼吸與他交纏。
「隻要將軍還記得有驚蟄這個人就好了,將軍這次帶上我,驚蟄很高興。」
「戰場上刀劍無眼,九S一生,我連自己的性命都沒辦法保證。」
「那就讓驚蟄來保護將軍。」
半月行軍,我們終於抵達戰場。
楚庭陽不愧是楚老將軍親自教養出來的兒子,頗有幾分他的雄風。
西北的敵寇在他有條不紊的指揮下,被我軍打得接連敗退。
接連不斷的勝利大大鼓舞了士氣,將士們燃起了篝火,載歌載舞。
楚庭陽也因為這難得的好氣氛多喝了幾杯,西北的朔風烈酒催人醉,將士們幹脆幕天席地地圍著篝火沉沉睡去。
便是楚庭陽,也染上了幾分醉意。
我趁此機會臥在他懷裡,從前我都要穿著齊嘉瑤的衣衫他才肯親近我,或許是酒意上頭,當下的氛圍實在是好。
我的唇輕輕碰上楚庭陽時,他沒有推開我。
我就這樣輕輕柔柔地吻著他,良久之後,楚庭陽將我抱起,步履堅定地走向了他的營帳。
……
一夜無眠。
翌日我睜開朦朧的雙眼,正好撞入楚庭陽含笑的眸子中。
他在我額頭印下一吻,語氣中帶著歉意。
「驚蟄,我雖要了你,但卻給不了你名分。」
「我答應過瑤瑤,要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但我可以護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有些落寞地低下頭,語氣乖順。
「驚蟄都聽將軍的。」
名份?呵,我要的是你的命啊!
10
戰事即將結束,我跟著楚庭陽去巡視四周。
卻在回來時,不期然見到了一抹粉色的身影。
齊嘉瑤。
她瘦了很多,巴掌大的笑臉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顧盼流轉。
見到她後,楚庭陽飛快地甩開了我的手。
齊嘉瑤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撲到他懷裡,隻是徑直走向我,伸手掀掉了我的面具。
面具底下的容顏也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我清楚地聽到了周圍將士們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以及,齊嘉瑤因為嫉妒而扭曲變形的臉。
沒有任何預兆,一柄泛著綠光的匕首自她袖中亮出,直直朝著我的臉刺來。
我不避不躲,楚庭陽出手打落了那柄匕首。
盡管如此,齊嘉瑤鋒利的指甲,仍然在我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你做什麼?!」
我不知道楚庭陽是在問我為何不躲,還是在問齊嘉瑤為什麼要S我。
隻見齊嘉瑤的淚大顆大顆滑落,楚庭陽的神色最終還是松動了。
他將齊嘉瑤攬入懷中,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唇。
吵吧,鬧吧。
他們的矛盾越大,離我的復仇成功也就越近。
……
入夜,我隱匿在黑夜裡,輕手輕腳來到楚庭陽的營帳邊。
若是常人根本聽不見營帳裡的聲音,可我是獸人,天生聽力靈敏。
裡面的對話聲對我來說無比清晰。
「當日都是我幫你,你才能那麼順利SS萬靈韻,否則你害S你大哥的事情早就敗露了,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怎麼能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