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盛傳,丞相府大小姐萬靈韻不知羞恥,勾引自己好友的未婚夫。
被識破後她羞愧自盡。
連她的送殯隊伍,都被扔了數不清的臭雞蛋和爛菜葉。
而她那好友與其未婚夫,卻踩著她的屍骨舉辦了婚禮。
大婚那日,沒有人注意到酒席上轉身離開的姑娘。
就像沒有人注意到,萬靈韻下葬那天,消失在丞相府的那名小廝。
1
我回到京城的第一天,滿街皆是紅綢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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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許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站在我身旁湊熱鬧的一個大伯開口道:
「姑娘不是我們京城中人吧,你可是趕上好時候了。」
「將軍府的楚小將軍,要與尚書府的齊二小姐成婚了。」
「小將軍慷慨,說無論是誰,都能來喝杯喜酒呢!」
老伯滔滔不絕地誇贊著這對璧人,臉上的褶子都要笑成一朵菊花。
我的注意力,卻被街邊緩緩走過的一抹白色吸引。
那是一支出殯隊伍,隻是人數不多。
街邊還不斷有人往那支出殯隊伍裡,扔臭雞蛋和爛菜葉子。
老伯說了許久才發現,我壓根就沒在聽他講話,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支出殯隊伍。
「呸,真是晦氣!」
老伯朝著那支隊伍吐了口唾沫。
我好奇地問:「為何城中人都如此厭惡那支隊伍?這不是對S者不敬嗎?」
老伯解釋:「若是普通S者,大家也不會這樣,姑娘,你初來乍到不了解,那棺中之人乃是個水性楊花,不知羞恥的女子。」
「她是丞相府大小姐—萬靈韻,原本是要嫁給楚家大公子的,你想想,這是多麼好的歸宿啊!」
「可她呢,居然在宴會上給未婚夫的弟弟楚小將軍下藥,想要和小將軍春風一度。」
「小將軍愛慕尚書家千金,京中誰人不知啊!這齊二小姐與她還是閨中密友,真是想不出,平時看著那麼清高的一個人,內心竟然這麼骯髒。」
「她下藥不成,反倒被小將軍識破了,許是自覺沒臉見人了吧,就以三尺白綾自盡了。」
「楚家大公子受了打擊,生了場一場大病,最後也沒救回來。」
「害人害己,真是晦氣!」
我認真地看著這老伯:「方才所說之事,都是您親眼所見嗎?」
老伯一噎:「大家都這麼說,還能有假?」
遠處一陣歡呼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老伯眯著眼睛望去,隨即眼中閃出了精光。
「那便是楚小將軍!你可要記住他這張臉,這可是我們的大英雄啊!」
「不和你說了,沈小將軍又在向城裡人散金銀了,你也去撿點吧。」
我看向遠處策馬之人,他挺立在那,一束驕陽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身上,俊美得如同天上的仙君一般。
我盯著他的臉:「當然,我即便是S,也不會忘記他這張臉。」
如果不是他和那位齊二小姐,小姐也不會S。
2
那老伯說錯了,這京城我可不是初來乍到。
不如說,我比誰都熟悉這片京城。
我是人類大肆捕獵的獸人。
曾經,我落入人販子手中,被賣進了一家地下鬥獸場。
京中有權貴喜歡看人與野獸廝S,為了活下去,我不知道鬥了多少場。
舊傷未愈新傷更甚,這種充斥著殘忍與暴力的日子裡,我無數遍祈求神明,卻仍舊看不到希望。
後來,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丟了大半條命跑出了鬥獸場。
我躺在路上,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靜靜地等S。
可神明沒有救贖我,小姐卻救了我。
她將奄奄一息的我帶回了丞相府。
不嫌棄我生了蛆的傷口,親自為我清理上藥。
那天,是驚蟄,自那以後,驚蟄也成了我的名字。
我不懂與人相處,府裡的其他人把我當成怪胎,處處排擠我。
為了護我,一向溫柔的小姐第一次和人急紅了臉。
「她不是怪胎!她是我的妹妹!」她站在我面前,毫不退讓。
那是除了娘以外,第一個擋在我面前的人。
她教我讀書認字,教我學習正常人的生活方式,讓我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
小姐經常去施粥布善,楚家大公子也時常來幫忙。
他們兩心相悅,站在一起時,是我見過最美好的畫面。
後來,小姐替我探到了族人的消息。
我想念族人們,但又不舍得離開她,糾結了很久。
她看出我的心思,笑著摸摸我的頭:「傻驚蟄,去吧,那裡才是你真正的家。」
可是我走了僅僅一個月,她就被害了。
還有滿城針對她的汙言穢語。
聽到消息時,我已經找到了我的族人們。
看著他們向我伸出的手,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轉頭走往京城方向。
我不相信小姐會做出那種事,也不相信小姐會自盡。
獸人獸人,先是獸,再是人。
小姐讓我成為了人,如今她不在了。
蟄伏已久的獸,該回來了。
3
我轉身離開,和那支送殯隊伍擦肩而過。
三日後,我輕車熟路找到了將軍府。
將軍府鎏金的牌匾在太陽下熠熠生輝,掛滿整座將軍府的紅綢還沒有被撤下。
剎那間,玄鐵制成的槍尖抵在了我的脖頸間。
冷漠清冽的聲音響起:「你是誰?在我將軍府門前有何企圖?」
那槍尖極為鋒利,我稍稍一動,脖頸間便滲出了鮮血。
我指了指將軍府門前張貼的告示。
「我看到將軍府在招獵手,來討口飯吃。」
那人這才收回長槍,我看向他,正是先前在城中散金銀的楚小將軍—楚庭陽。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嗤笑道:「就你?我們不要女的。」
我認真道:「為什麼?你還沒見識過我的實力呢?將軍就這樣以貌取人?」
「不若與我打一場,再下定論。」
他眼神輕蔑,顯然是瞧不起我,便揮揮手招來一個將軍府侍衛。
「你先與他打一場,贏了,我便給你挑戰我的資格。」
那侍衛上一刻還在嘲笑我不自量力,下一刻便被我掀翻在地。
我踩在他的後背上,看起來沒用什麼力氣,可他卻怎麼也掙不開。
見狀,楚小將軍翻身下馬,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他一槍刺向我的腳尖,我匆忙躲閃,那侍衛才終於從我腳下解放出來。
他槍風迅疾,我好幾次差點躲閃不過。
漸漸地,他對這場你追我躲的遊戲失去了興趣,蓄力一擊,長槍直抵我的心髒而來。
若是被直面刺中,我定會當場S亡。
可我沒有躲,直到槍尖離我的心髒隻剩下一寸時,我才撤步空手抓住了那杆長槍。
他的臉上閃過驚愕,因為他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我手中抽出長槍。
而我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握住長槍的手越來越緊。
「咔嚓」一聲,槍身從中間裂開。
一旁的侍衛驚呼:「放肆,你竟然弄壞了將軍的槍,那可是上好的紅椆木制成的。」
我冷淡道:「廢物。」
楚庭陽扔掉裂開的長槍,大笑出聲:「說得好!能被空手捏斷,可不就是廢物。」
「你通過了我的測試,跟我進來吧。」
「以後,我就是你的主子了。」
4
那天後,我變成了將軍府裡唯一一個女獵手。
皇室秋獵,向來是各家爭奇鬥豔的絕佳場合。
哪家獵的野獸更兇猛,更多,便可在皇帝面前大出風頭。
但與野獸交鋒,S傷不可避免。
我們這些人便是被培養出來,替那些世家子弟去送S的。
因為我得了楚庭陽的青睞,府中的那些男獵手看我更加不爽,幾次三番地來找我的麻煩。
楚庭陽從來不會幫我,他隻會興致勃勃地看著我將那些人打倒在地。
這天,齊嘉瑤來給楚庭陽送吃的。
她圓臉杏眼,嬌憨可愛。
當我又一次將那些人全部掀翻在地後,楚庭陽的眼中閃出了一絲光芒。
「你的身手與力氣,不像是人類應該有的。」
「莫非你是個獸人?」
獸人相比人類,更加強大和美豔。
因為被大肆捕獵,到如今,已經見不到幾隻了。
如果不是小姐護著我,恐怕我也活不到現在。
還沒等我開口,齊嘉瑤就否定了楚庭陽的想法。
「我聽說獸人樣貌都十分豔麗,她這般醜陋,定然不是。」
「瑤瑤說得對,是我多心了。」
齊嘉瑤挽著楚庭陽的手臂就要離開。
「哎呀,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醜陋的女子,再多看一眼我就要被惡心得吃不下飯了。」
「不過是個用來獵野獸的工具罷了,你不喜歡,我叫人剝去她的臉皮如何?」
楚庭陽和齊嘉瑤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入我的耳中。
呵,這就是旁人誇贊不絕的璧人。
心思比誰都陰毒。
我去府中的水井邊打水,洗淨頭上的血跡。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了我如今的容貌。
別說豔麗無比的獸人了,即使是放在人群中,這都是一張極其醜陋的臉。
5
秋獵很快就到了。
好在那日楚庭陽說的隻是玩笑話,並沒有真找人剝下我的臉皮,隻是讓我戴著一個足以覆蓋全臉的銀色面具。
秋獵向來是各家公子哥大顯身手的場合,女眷不過是來湊湊熱鬧。
齊嘉瑤似乎很喜歡粉色,她今日穿了一身漂亮的粉色騎裝。
一看到楚庭陽,就粘了上來。
我站在楚庭陽身邊,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齊嘉瑤還是注意到了我。
「你今日最好為庭陽哥哥獵得最厲害的獵物,否則我定會叫人剝了你的皮,再將你拉到大街上遊行示眾。」
「我會盡力。」
楚庭陽並沒有被她這番言論驚到,隻是寵溺地摸了摸齊嘉瑤的頭頂。
「好啦,秋獵馬上就開始了,你先去女眷那裡吧,等我的好消息。」
說罷,楚庭陽便翻身上馬,直衝密林。
我也緊隨其後。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在我的幫助下,密林中插著將軍府標記的獵物越來越多。
就在楚庭陽追著一隻白鹿往密林深處去時,前方響起了一聲巨嘯。
那隻白鹿也掉頭往密林外跑,被楚庭陽一箭射中。
與此同時,我也終於看清了那聲巨嘯的來源,竟是一隻吊晶白額猛虎。
皇家獵場怎麼會出現老虎?!
我和楚庭陽對視一眼,急忙策馬朝密林外跑去。
可那老虎速度極快,剎那間便追上了我們。
楚庭陽胯下的戰馬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硬生生將他甩了下去。
他的長槍被我捏壞了,新的還沒有趕制出來,身上能夠用來攻擊的隻有手中的弓箭。
用弓箭對抗老虎,無異於以卵擊石。
千鈞一發之際,我閃身至楚庭陽面前,赤手空拳撐住了老虎的血盆大口。
我側過腦袋看著楚庭陽,他卻沒有第一時間來幫我,而是冷眼旁觀我與猛虎的搏鬥。
無奈之下,我隻得與老虎貼身肉搏。
我雖然將老虎重傷,但自己也奄奄一息,最後關頭,還是楚庭陽給了老虎致命一擊。
……
回到營帳後,我渾身是血。
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面皮被老虎咬掉了半截,剩下半截欲掉不掉,看起來十分駭人。
我聽到帳篷外隱隱傳來的動靜,勾唇一笑。
然後撕開了面皮,露出了一張美豔無雙的臉。
這才是我原本的臉。
不僅是臉,一對毛茸茸的狼耳也從我頭頂的發間鑽出。
「喂,你還好嗎?我給你拿來了……」
我聞聲轉過身去,楚庭陽的動作和話語,在目光觸及我模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