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縮在後頭的祝丞相也愣住了,自己在安寧公府的庶子是何時入了陛下眼的?要他早知道,也不會舍棄這個兒子。
他又懊悔,又恨安寧公主不當人,將人折磨成這樣,是徹底廢了。
嫡母見人已被擒住,從侍女身後出來,假模假樣哭喊:「芸兒,快去請大夫看看我的芸兒!」
在一旁冷眼旁觀全程的江行簡見此不禁冷笑,她果真是虛偽至極。
他的目光又放在大堂上的棺椁上,前廳的其他地方都凌亂至極,隻有那兒附近好好的。
他放祝青啟出來攪亂葬禮,實為無奈之舉,隻能盡力保娉兒清淨,希望娉兒泉下有知,不會怪罪他。
我暈倒後,在國公府匆匆診治了一番就急忙被抬回丞相府,國公府今日亂成一鍋粥,得罪的貴人不知凡幾,哪還有闲心去管我一個小庶女?
嫡母在國公府多留一會兒,想必是給出謀劃策了。
回到清水小築,我緩緩睜開眼,房裡就隻有長琴一人。
Advertisement
「那邊如何了?」
長琴回答:「江小侯爺說,一切妥當,靜待明日。」
我徹底放下心來,重新躺回床上。
陛下啊陛下,一切證據皆送到你手裡,可莫要讓人失望。
收到皇帝命令的國公爺和大理寺卿很快著手調查此事,兩人都敏銳察覺到此事是有人暗中安排,所有線索和證據很快便到了他們手上。
國公爺知道祝青啟和安寧公主的婚事是自家夫人一手保媒,那暗中之人很有可能是衝著國公府來的。
他意識到不對,但大理寺卿是有名的公正不阿,嫉惡如仇,他想做些手腳都無從下手。
隻能眼睜睜看著大理寺卿不消半日就將所有證據整理成冊,上交給陛下。
他隻能暗暗期待背後之人要報復的僅是安寧公主。
身在大內的雲時正翻看大理寺卿送上來的冊子,越看越火大,最終看不下去,不禁拍案。
他怒道:「即刻傳安寧進宮見朕!」
昨日之事,已然傳遍京城,民間對此事議論紛紛,有不少好奇心重的人在安寧公主府外等著。
等來了安寧公主被陛下宣詔入宮的消息,說是宣詔,其實有侍衛押著,圍觀的民眾見此紛紛散去,又將此事傳了個遍。
不消幾日,禁衛軍在公主府挖出不少屍骨,並找到關押男人的地牢,裡面的男人有一大半是瘋的或殘的。
地牢的情形簡直駭人。
陛下大怒,下旨將安寧公主廢為庶人,關押在宗人府,終生不得出入。
4
我正在書房練字,邊練字邊聽長琴報備外面的消息。
最後一筆落下,我滿意笑笑:「陛下倒是雷厲風行。」
隻是可惜了,留她一命。
生在皇家,就是任你犯了天大的錯,都能有命活著。
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過是欺騙平民的巧言罷了。
我剛收好筆,便有侍女強行闖入,長琴上前阻攔:
「崔若姑姑,你怎麼能擅闖小姐的院子?」
崔若是嫡母的貼身嬤嬤,為嫡母出了不少好主意。
我眸光微閃,好脾氣笑著上前迎接:「長琴護主心切,嬤嬤莫要見怪。」
崔若嬤嬤居高臨下看著我,很滿意我俯首的姿態。
她不甚恭敬地草草行禮:「三小姐,夫人有請。」
我微微一笑,裝作驚喜:
「母親找我?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想念母親呢。」
迫不及待想送你們下地獄!
我面上笑意盈盈,內裡卻充斥著恨意和期待。
終於要忍不住對我下手了嗎?
一路跟著崔若嬤嬤到了嫡母的院子,進了裡堂,如我所料,並不隻有嫡母一人。
在她身側坐著的還有她的姐姐,國公府的夫人。
我嘴角含笑,十分收禮地上前見禮。
嫡母慈愛地看著我,頭一次親自扶我起身,拉我坐在她的旁邊:
「芸兒是越來越好看了。」
我裝作害羞低下頭。
她促狹我一句,又道:「你前面兩個姐姐,不是出嫁,就是定了親,如今府上就你一個姑娘還沒有婚約。」
她試探問:「芸兒可有心儀之人?」
我搖頭:「芸兒沒有。」
聽到此,嫡母和國公夫人對視一眼,繼而國公夫人搶先開口道:
「既然沒有,不如就嫁到國公府上,親上加親。」
我一愣:「這……」
嫡母溫聲問我:「芸兒可是不喜歡國公府?」
我搖頭,直視嫡母審視的眼神,道:「國公府適齡的男子就隻有姐夫一人,姐姐方才離去,我就……」
我咬唇:「這不太好,恐會惹外人笑話。」
嫡母安撫拍拍我的手,國公夫人則是見機說:「可以先將親事定下,等個一兩年也不礙事。」
半晌,在兩人黏膩的目光下,我臉頰微紅地點點頭。
國公夫人大喜過望,言辭急切:「明日,我就派人來府上提親。」
明日就定親,真是生怕我跑了。
我心裡冷笑,面上猶豫不決:「長姐頭七剛過,此時提親會不會太過招搖了?」
國公夫人也冷靜下來,覺得我也跑不掉,便和顏悅色道:「是這個理,那就再等幾日吧。」
許是見我過於安分,兩人也未曾派人監視我,心滿意足放我離去。
回到房內,窗邊早已有等待多時的信鴿。
我從它腳上取下紙條:【明日午時大慈恩寺。】
看過紙條,我拿起火折子,將它點燃扔進香爐內,幽幽的煙霧彌漫開來。
安寧公主的S才隻是開始,接下來我要讓所有傷害我們的人都身敗名裂而S!
5
翌日,我以為長姐上香的名義,要了馬車去大慈恩寺。因我昨日表現乖巧,嫡母很輕易便同意了。
根據江行簡的消息,每年今日,雲時都會來大慈恩寺祭拜萬寧公主,且都不會帶太多人馬,以防引人注意。
正適合我與他見面。
我點了香,跪在蒲團上,虔誠祈願:「姐姐,願你下一世出生在民間普通人家,不再受嫡母磋磨,願你長樂安康,一世無憂。
「嫁入國公府非芸兒所願,希望姐姐不要怪罪芸兒,芸兒也是迫不得已。」
我深深磕下三個響頭,起身就見身後站著一男子,一身玄色錦袍腰掛盤龍玉佩。
我一驚:「是你。」
站在身後的男人正是雲時,他應當是聽到我方才的話,臉色並不太好:
「你要嫁給上官遲?」
上官遲,國公府的小公子,我的姐夫。
見他提起,我眸光黯淡,默默垂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雲時蹙眉,他對上官遲多少有點了解,眼前這個丞相府三姑娘祝桑芸與妹妹頗有相似,他實在不願意看著她被送入狼窩。
「上官遲並不是好人,你……」
他想勸我,當看到我盈著淚,咬著唇,又委屈又倔強。
他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他明白,父母之命我一個小小庶女豈能違抗?
我哽咽:「公子還請讓開,我要回去了。」
雲時猶豫再三,還是讓了開去。
我目不斜視從他身側走過,背對著他,眼裡不再是委屈之色。
他已對我起了惻隱之心,就差一記東風。
上了馬車,我讓車夫駛慢些,以便能及時聽到後面的動靜趕過去。
沒讓我等太久,後面傳來一哨聲,我知曉是江行簡動手了。
我立即讓車夫趕過去,車夫猶豫道:「小姐,夫人說……」
不等他說完,我一掌劈暈他,踹他下馬車,命長琴驅車趕去。
我沒走太遠,很快就看到樹林裡兩隊人馬交纏在一起。
刀光劍影間,我精準鎖定雲時的身影,他被侍衛護在身後。
他此次出行帶的人手不多,好在是精銳,也能支撐住。
人少總會被抓住漏洞,一個黑衣人趁著同伴交纏之際,突破重圍,直奔雲時而去。
雲時作為帝王,身上是有些功夫在的。
面對刺客的攻擊,雲時顯得遊刃有餘。
我蹙眉,這可不行。
我往天上看一眼,而後更多的黑衣人從天而降,方才耗力不少的侍衛見此情景,心中一凜。
雲時也蹙眉,而此時他也看到躲在樹後的我。
他瞳孔微縮,我則給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我會繞到他身後去救他。
他輕輕點頭,一步步往後退。
黑衣人們早被授意,就是看到了我,也專心和侍衛們纏鬥。
我一路順利走到雲時身邊,我拉住他的手:「快走,我的馬車就在附近!」
雲時毫不猶豫跟我走,也不忘問我:「你怎麼在這裡?」
我腳下生風回他:「我聽到後面有動靜,擔心有人出事,就回來看看。」
我回頭看他,蹙眉:「你得罪誰了?派這麼多刺客要你命?」
他微怔,明面上,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與我解釋,便避而不談。
我們正要趕上馬車,誰料身後的黑衣人很快追上來,而從天而降的一支箭矢直衝雲時而去。
在馬車邊的長琴大喊:「姑娘小心!」
我立馬回頭,眼見箭矢越加逼近,眼疾手快推開雲時。
因著慣性,我不受控制地往他原本的方向移了移,而箭矢也直刺入我右肩。
陣陣疼痛從肩膀開始蔓延至全身,我疼得要倒在地上,雲時眼疾手快地接住我。
他抱著我,飛身入馬車,長琴在我邊上哭哭啼啼,又疼又吵我實在受不了。
眼睛緩緩閉上,最後聽到的是一聲:「屬下救駕來遲。」
我放下心,昏睡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待我醒來時,入眼的是華麗的寢殿和在一旁昏昏欲睡的雲時。
我微驚,想不到此舉竟有效至此,本以為隻能得些許情意,沒想能到這地步。
當真受寵若驚。
我手指微動,一直握著我的雲時立即醒來,見我睜著眼睛四處望,他與我解釋:
「這裡是皇宮,我的寢殿。」
皇帝的寢殿向來隻皇後侍寢能留,我驚得瞪圓了眼,紅唇微張:
「你是皇帝?」
他點頭,輕聲問我:「可有哪裡不適?」
我搖頭,他仍是喚了太醫來,待太醫告知他我已無大礙後才放下心來。
我靠在枕上,不大自在地玩著頭發。他坐在床邊,倒是怡然自得:
「你救了朕,想要何恩典?」
我嚅嗫著道:「臣女……」
不等我說完他就打斷:「好了,朕已知曉,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芸妃。」
我一愣:「陛下臣女還未說呢。」
雲時拍拍我的腦袋:「你好好休息,日後沒人再敢強迫你做任何事情。」
自從這個和妹妹相似的人再一次因救他而倒在自己面前,他就決定要護祝桑芸一生順遂。
他不願再後悔半生。
6
我在承乾殿待到傷好後,方才搬去雲時賜的雲華殿,長琴扶著我下轎撵。
我抬頭望著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牌匾上三個大字乃雲時親筆題字,他給了我極大的寵愛。
我隻希望再寵一點,才能讓我後面做的事事半功倍。
簡單賞賜了宮人,我回到寢殿休息,長琴很有眼色地貼身服侍,將江行簡的信件送上。
一切順利,陛下已對國公爺起疑。
我將信紙燒毀,當天安排的刺客不僅是為我創造機會,更是摧毀國公府的關鍵一棋。
搬出承乾殿的第二天,皇後便迫不及待召我去鳳棲殿觐見。
我如約來到鳳棲殿,殿門的宮女見我來,橫眉冷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