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的姐姐喜歡做媒。
她把我長姐許配給國公府五毒俱全的小公子,把我哥哥尚給了有折磨人癖好的公主。
她笑得肆意:
「一堆上趕著自輕自賤做妾的賤人生的,真是便宜他們了。」
後來,長姐被打S,哥哥被折磨瘋癲,她又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可還沒等她物色好折騰我的人,皇上決定封我為妃的聖旨便堵住了她的嘴。
1
驚蟄時候,京城褪去冬日的沉悶和灰暗,萬物處在復蘇的時節,春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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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大好的時候,可惜了,京城槐陽巷子十八號的國公府卻是白茫茫一片缟素。
裡面,時不時傳來些泣訴,說著:
「四夫人年紀輕輕怎麼就得病走了?」
「是啊,前些日子還好好的。」
「一個庶女飛上枝頭做了國公府公子的正妻,才過上好日子,天意弄人啊。
「要我說,這就命裡無福。」
「噓!你小聲點,別被聽見了。聽說國公府的小公子可是愛妻如命的。」
愛妻如命?
我一邊拭淚,一邊聽著邊上人的私語,掩在手後的薄唇嘲諷地勾起。
要了命的愛嗎?
我望著大堂上的棺椁,裡面沉睡的是我自小親近的大姐姐。
我與她同為庶出,不受嫡母待見,她生為長女,更不得嫡母喜愛。
也就剛出生那幾年,父親瞧著女兒新鮮,對她頗有疼愛。
後來,嫡母的心肝寶貝祝明珠出生後,我們這些庶女統統都要靠後站。
不受寵愛,下人也看人下菜,在丞相府裡過得還不如主子面前得臉的丫鬟小廝。
這也就罷了,我們總歸能好好活下去。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都不肯讓我們如願?
我雙眼泛紅,想起昔日長姐的音容笑貌,實實在在地落了淚。
我們生來就是低賤嗎?
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縮在袖子後的手緊緊攥成拳頭,視線鎖在前方滿是虛偽的嫡母身上。
你縱容你的姐姐要了我姐姐的命,我也豈能不給你送上大禮?
我眸光泛冷,注意到另一道視線落在我身上,是寧伯侯府的小侯爺江行簡。
他本不用來,但還是來見她最後一面。
他同樣雙眸泛紅,眼角閃著淚光和寒意,對著我幾不可察地點點頭。
我領會他的意思,立即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身邊的侍女長琴忙喚我名字,前面的嫡母發現後方的混亂,眼底閃過不耐。
為了維持她在外的好形象,她溫聲細語吩咐道:「芸兒自小同娉兒要好,想來是悲傷過度暈過去了。
「長琴,快扶芸兒去廂房休息。」
長琴立即應聲,忙招呼其他侍女一起幫忙抬我上了軟轎,送去國公府的廂房。
等到了廂房,長琴淚眼蒙眬將其他人支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睜開眼睛。
而外面守著的國公府侍女一一倒地,我理了理微微凌亂的發絲。
「在這裡守著。」
我吩咐好長琴就疾步離去,前往的方向是國公府的後花園。
國公爺與先帝乃至交好友,而當今的皇後是國公之女,與聖上青梅竹馬。
今日是皇後幼弟的夫人的葬禮,為了昭示小公子深愛妻子,皇後破格來吊唁弟媳。
而聖上寵愛皇後,也跟了來。這場葬禮不是對我長姐離世的哀悼,而是國公府聖眷濃厚的象徵。
江行簡提前得知消息,便安排好人密切關注聖上的行蹤,今日聖上簡單吊唁完就會回到國公爺安排好的房間小憩,必經之路就是後花園。
我倚靠在亭子內,對著蕩漾的水波暗自垂淚。
低聲的啜泣引來男人的好奇。
元時經過一處假山就聽見潺潺水聲中微弱的哭泣聲,他四周觀望,卻並未見到人影。
身後的大監見自家聖上停下步子,也注意到這哭聲,正要開口就被元時阻攔。
元時循著聲音找去,就看見假山後還有一小亭,落在成蔭的樹下,小池的邊緣。
亭子裡有一窈窕女子背對著他,光從背影便可看出是個美人。
他揮手讓大監去外面守著,自己走向小亭。
我擦擦淚水就要起身離開,轉眼就見背後的男人眸光微沉地看著我。
我被嚇得退後幾步,離他更遠了些。
「你是誰?」
我聲音微顫:「你可知這裡是國公府後院,你,你別想亂來。」
元時第一次被人當作登徒子,頗覺有趣。
見小姑娘眼睛微紅,還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上前幾步,小姑娘又退後幾步。
我被他逼得退無可退,急得眼淚直落,眼中閃爍著絕望看了一眼湖面。
輕輕閉眼,淚水如斷線的珠子順著臉龐滑落。
元時見把人逗急了,停下步子轉而在亭子內坐下。
他溫聲細語:「我不是壞人,是國公府的……遠房親戚,第一次來,走錯了路,姑娘莫怕。」
我眨巴著杏眼,眼角還掛著淚:「真的?」
他心裡發笑,面上一本正經:「自然是真的。」
我不說信他,但總歸不流淚了,挑了個離他最遠的地方坐下。
「你想去哪兒?我可以找人領你去。」
我望著他,他不答我的話,反而問我:「姑娘為何在此哭泣?」
我抿了抿唇,瞪他一眼:「你今日來此是為何,我便是為何哭泣。」
元時微怔,他還是頭一次被人懟,卻也不覺冒犯。
他略微低眉,帶著歉意:「抱歉,勾起姑娘的傷心事。」
見他道歉,我也不再生氣,反而道:
「你也不必道歉,是我心情不好,誤傷你。」
他抬眼,似是被我的話安慰到,唇角勾起:「姑娘寬容大度。」
我微微勾唇:「這算什麼寬宏大量?」
他也笑,而後又惆悵道:「想必姑娘與國公府四夫人感情甚篤,才會如此傷心。
「見到姑娘,我不禁想起我的妹妹,她也像姑娘一樣率性可愛,可惜……」
言外之意便是人已經不在了,我秀眉微擰,安慰他;「你也不要傷心,她定是不希望你為她的S傷懷,就像我長姐一樣。」
提到長姐,悲傷的情緒又上來,有了傾訴的欲望。
2
我望著地上一點,腦海回憶著之前在丞相府和長姐相處的點點滴滴:
「還記得小時候在丞相府,我和姐姐經常因庶出的身份被其他小孩看不起,他們甚至對我們動手。
「我哥哥雖為庶子,但總歸佔了個『子』字,多少受父親和祖母的寵愛,他常挺身而出,為我們和其他小孩扭打。
「每當哥哥和人打完,長姐便會去做些糕點,感謝哥哥。
「後來,我總懷疑哥哥是為了吃姐姐的糕點才頻繁跟人打架。」
回憶的時候我嘴角帶笑,又想起如今的情形,笑容淡去,神情黯淡:
「隻是物是人非。」
我輕嘆,元時似是被我悲傷的情緒所觸動,也回憶起他早逝的嫡親妹妹。
他眸色幽幽,心底對逝去妹妹的思念和愧疚在此時被勾起。
當年,他正得勢,七皇子的母妃淳貴妃受皇帝喜愛,但七皇子並未因此越過太子。陛下屬意的仍然是太子,而淳貴妃和七皇子並不甘心,一直爭權,陷害元時。
在一次宮宴上,淳貴妃暗中派人在元時的膳食裡下毒。
待飯菜上桌,S的不是元時,而是先他一口夾菜的萬寧公主。
彼時萬寧公主才十歲,是陛下最小的嫡公主,受盡萬千寵愛。
不承想,以如此潦草的方式在宮裡結束自己的一生。
萬寧公主S後,皇後大病一場,陛下大怒大悲,下旨賜S淳貴妃。
但因為淳貴妃一人攬下了罪責,七皇子免受責難。
元時卻知道,幕後之人不僅是淳貴妃一人。
待他登基之後,本該前往封地的七皇子慘S在路上。
這些事情皆是江行簡告訴我的,元時因萬寧公主而特別重視兄弟姐妹間的親情,我此時以自身經歷勾起他的共鳴,此後行事便會事半功倍。
我眸子寒意微閃,在元時不注意之際,朝隱匿在暗處的人使了個眼色,得到指令的人立即閃身出來焦急喊道:「不好啦,有瘋子在前院鬧起來了,快去幫忙啊!」
他穿著國公府下人的衣服四處跑並叫著,聽到消息的下人皆朝前院跑去。
我被嚇得起身,想要去瞧瞧怎麼回事兒,元時看穿我的心思,攔住我:
「前院混亂,你身為女眷,還是不去為好。」
我用力推他,淚水盈在眼中:「不行,我不允許有人打擾姐姐。」
元時心中一動,語氣堅定地與我保證:「你信我,我不會讓人打擾你姐姐。」
我一時不言,倔強地和他對視,不消一會兒就閉眼,裝作妥協:
「好,你一定要護我姐姐安寧。」
元時松了口氣,側開身子:「你先回院,待事情解決了,我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眉眼微蹙,不是很情願地邁開步子,沒走幾步,長琴就小跑而來。
她不顧禮儀,朝我大喊:「小姐,小姐,三爺他……他在前院鬧起來了!」
我忙扶著她,焦急問:「長姐的靈堂,我哥怎麼會鬧起來?」
她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三爺他,他似乎不太正常。」
我腿一軟,差點倒地:「快!快去前院。」
也顧不得元時攔不攔了,我撒開步子就走。
元時心知攔不住,好奇前院究竟發生何事,又擔憂這和妹妹相似的小女子出事,也跟了上去。
3
前院已經亂作一團,本應該在公主府的祝青啟不知為何突然發瘋來到國公府,傷了不少前來吊唁的達官貴人。
我的嫡母和國公府夫人——也就是她的姐姐,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邊安慰受刺激的貴女少爺,一邊吩咐下人去抓住還在發瘋的祝青啟。
有江行簡暗中相助,國公府的下人總在快要抓住人時莫名被石子絆倒。
我來到時,就見前廳裡倒了不少下人,「哎呦哎呦」地喚著疼。
沒管地上的人,我將視線放在披頭散發四處亂跑的男人身上,隻需一眼,我便認出這個被折磨出瘋病的男人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雖然早知哥哥被安寧公主折磨成瘋子,但親眼所見,心中仍悲憤不已。
我本清風霽月的哥哥不過數月,就成了這等模樣。
我悲憤交加,嘶聲大喊:「哥哥!你怎麼成這樣了?哥哥!」
我邊喊邊落淚,不顧長琴的阻攔,衝上去想保住哥哥,而他早已神志不清,見人便打。
國公爺收到消息也第一時間趕來,走進前廳的第一眼,就看見邊上站著的是當今陛下。
他已命人去清理在陛下休息的廂房,附近吵鬧的下人,沒想到陛下早就來了前廳。
他忙跪地告罪,元時一手扶住他,阻止他的動作。
「不必。」他指了指前方將我推開的祝青啟,「首要之急是解決此人。」
解決?國公爺眼裡閃過疑惑,見陛下並沒有憤怒的痕跡,反而看起來有點心疼。
他想不明白,但仍然立即讓人去制止祝青啟,同時不能傷到他。
而我在被哥哥狠狠推一下後,額頭極其不經意地撞到了桌角,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元時看得心一跳,腳步微動,最終制住。
長琴見狀,哭喊著上前喚我。
聽到我的名字,祝青啟呆滯住,不再發瘋,緩緩轉身向我走去。
而護衛也趁機擒住他,不顧他的掙扎將他打暈,綁送到國公爺面前。
國公爺拱手道:「人已抓住,陛下看這該如何處置?」
元時一門心思在倒地的小女人身上,心頭升起些憤怒:「查清楚,為何好好的人會變成這樣!」
國公爺發愣,陛下是如何識得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