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兒要做妾 3676 2025-02-21 16:47:26

我面不改色,淡淡道:「公主號召世家貴女捐出錢財,以做軍需。」


「公主開設粥棚,建立濟慈院,廢除女子纏腳陋習。」


「哪點比不上縱情聲色的太子?哪點不如陰狠狡詐的三皇子?」


「公主就不想開創一番太平盛世?就不想爭一爭嗎?」


屋內,落針可聞。


半晌,太平公主松開我,坐回椅子上,懶懶道:「你倒是個驚世駭俗的。」


「不過,本公主喜歡。」


「我也不是很喜歡,被人當作禮物送來送去的。」


太平公主語氣淡淡。


我卻聽出幾分恨意。


或許,是同我一樣,恨這個世道吧。


我深深拜俯:「民女蘇婉唯公主馬首是瞻。」


14


可公主到底沒能退婚。


胳膊擰不過大腿,公主到底是出嫁了。


和上一世一樣,蕭鶴雲特意從邊疆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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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取皇上的恩賞,領取自己的榮光。


也是向天下昭示自己的忠心。


十裡紅妝,金玉鋪路,民心振奮,恭賀他們的大將軍。


可最後,也是這位大將軍,打開了城門,勾結鮮卑,隻為了謀朝篡位,獲得權力與地位。


守護者變成入侵者。


信仰者變成獻祭品。


我還記得,那日,上京城的鮮血綿延數十裡。


漫天火光中,三皇子榮登大寶。


蕭鶴雲官拜宰相。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強烈,蕭鶴雲抬頭,與我碰了個正著。


蕭鶴雲眼底帶著得意,和上位者對普通人的輕視與嘲諷。


我關上窗。


笑吧。


希望你死的時候,也能這麼笑。


15


「那日,將軍帶回來一個女子,要納她為妾……」


不巧,我女兒就是那個妾。


兩年不見,蘇蘊涵依舊趾高氣揚:「能嫁給蕭郎做妾,是我的福氣。」


我點點頭,深表贊同。


蘇蘊涵愣了下,別扭道:「你不反對?」


我挑眉,戲謔道:「怎麼?你希望我反對?」


蘇雨涵面色漲紅,氣急敗壞:「我當然不希望,我和蕭郎天造地設。」


「沙場苦寒,我們彼此陪伴了兩年。」


「若不是太平公主橫插一腳,蕭郎定是會娶我為妻的。」


蘇蘊涵倉皇辯白,滔滔不絕講述自己和蕭鶴雲的點點滴滴。


向我擺出蕭鶴雲愛她的證據。


可我壓根沒問呀。


我打了個哈欠:「說完了嗎?我要午憩了,慢走不送。」


蘇蘊涵怔住:「這是我家,你是我娘,我為何要走?」


我笑道:「蘇蘊涵,兩年前你留下爛攤子給我,自己和蕭鶴雲逍遙自在。」


「如今,倒記起來我是你娘,醉雲樓是你家了,早幹嘛去了?」


「從回來到現在,你可曾問過我這兩年過的如何?」


「有沒有被你連累?」


「我沒有你這個女兒,你,讓我惡心。」


蘇蘊涵凝眉,惱怒道:「你不應該對我負責嗎?」


「天底下就沒有和子女置氣的父母!」


蘇蘊涵緩了臉色,柔聲道:「娘,我知道錯了,你別和我生氣,好不好?」


「你以後,還得我給你養老送終呢,對不對?」


我看著蘇蘊涵,不置可否。


蘇蘊涵抱著我的胳膊撒嬌:「娘,明天我就要出嫁了,你給我準備多少嫁妝呀?」


我扯開蘇蘊涵,勾唇譏笑:「你做什麼夢呢?」


「從沒聽說過,做妾還得倒貼的。」


「你去問問蕭鶴雲,買我的女兒做妾,準備給多少錢?」


蘇蘊涵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憋不出來個屁,拂袖而去。


當晚,蘇蘊涵又來了。


她眉間是壓不住的得意:「明日,蕭郎會十裡紅妝迎我,你就瞧好吧!」


我哦了聲,關了大門。


蘇蘊涵跺腳,氣急敗壞:「你什麼態度?」


哦,對。


忘放狗了。


我拍了拍小黑,開了條門縫。


片刻後,門外傳來蘇蘊涵的慘叫。


很催眠。


我睡的很安心。


16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十裡紅妝。


蕭鶴雲真是給了蘇蘊涵好大的臉。


哪裡像是納妾,比普通人家娶妻陣勢都要大。


簡直是把太平公主的臉摁在地上踩。


上一世,蕭鶴雲還有所顧忌。


隻帶了一頂小轎,來迎蘇蘊涵。


欲讓其亡,先讓其狂。


公主很能裝,也很能忍啊,不愧是能做大事的女人。


大女人,就得能縮能伸。


「我們的女兒,終於出嫁了,可惜我不能讓蘊涵認祖歸宗。」


我看的歡喜。


直到宋文州出聲,我才反應過來。


我回頭,宋文州倚著門,深情看我。


「你總說蘊涵不是我的孩子,可日子分明對的上。」


宋文州不顧我的掙扎,強硬攬我入懷。


「我記得分明,婉婉,你抵賴不得。」


我胸膛劇烈起伏,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也記得分明。


那天,宋文州發瘋似地衝進醉雲樓,渾身酒氣。


強硬撕扯我的衣裳。


我掙脫不得。


被肥膩屠戶壓在身下,我不曾哭。


被老鸨抽打時,我不曾哭。


宋文州趴在我耳邊喘息,雙目猩紅,問我:「你愛不愛我?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哭了。


我竟然開始為宋文州辯駁。


宋文州隻是布衣出身,胳膊擰不過大腿,太尉之女要他。他能怎麼辦呢?


他怎麼能和太尉對抗呢?


隻要他真的愛我,就夠了。


夠了。


我摸著日夜思念的眉眼,顫聲道:「我愛你,我愛你,文州。」


宋文州額頭青筋暴起,掐住我的脖子,兇狠道:「那你為什麼要和太子糾纏不清?」


「郭鳳儀,你說啊,你說啊。」


我被憋的喘不過氣。


意識昏沉下落。


我仿佛又見到了當年跳湖的妓子。


茶館的說書先生嘆她,用皮肉之軀供養心愛之人考取功名。


可那舉人奪魁後,反罵她卑劣下賤。


配不上如今的他。


時隔多年,我讀懂了那雙死氣沉沉的雙眼。


致死的絕望。


意識渙散之際,宋文州忽然歇了力,癱倒在床上。


我大口喘息,頭一次覺得酒氣好聞。


我找出了我最華麗的衣裙。


可斷橋下結了冰,我崩潰大哭。


數九的寒風吹疼我的臉,直到雙眼發疼,我僵硬起身往回走。


也是那天,我撿到了蘇蘊涵。


我已經夠苦了。


這個孩子就幸福一點吧。


17


宋文州抱的很緊,壓的我喘不過氣。


我拼盡全力才推開,怒吼:「我再說一遍,蘇蘊涵不是你的孩子,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宋文州看不見我漲紅的臉。


他隻是低下頭,黯然傷神:「婉婉,若不是我的孩子,你消失的一年怎麼解釋?」


我渾身一怔。


宋文州離開醉雲樓第二天。


我就被郭鳳儀的哥哥擄去。


折磨了一年。


蘇蘊涵被我託付給了同屋的姐妹照看。


卻不想,宋文州這樣以為。


他真是……


好深情。


宋文州見我不說話,認定我是默認。


他松了口氣,承諾道:「蘊涵是我唯一的血脈,婉婉你放心。」


「我定會幫蘊涵坐上正妻之位,護你們娘倆一世周全!」


我頓悟。


我還以為,上一世,宋文州臨陣倒戈是因為郭鳳儀和太子之間的事。


原來,還有蘇蘊涵的緣由在。


郭鳳儀和太子是宋文州心裡的刺。


蘇蘊涵便是拔刺的尖刀。


嘖。


這把刀能不能為我所用呢?


就當被狗咬了。


我沒再反駁,含羞欲怯看了眼宋文州:「宋郎,你要記得你的承諾。」


「不可再負我。」


宋文州眼底滿是熱切:「我永不負你。」


「宋郎說要幫女兒坐上正妻之位,宋郎準備怎麼做呢?」


宋文州眼底閃過狠戾:「當然是先廢掉太子,我…」


宋文州止了話頭,憐惜地摸著我的發絲,柔聲說:「你不用為這些事操心,你隻需,等著。」


「等著我把世間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


好動聽的情話啊。


可我已經不是十六歲的女孩了。


我甚至死過一次。


可我還是落下淚來,感恩戴德的看著宋文州。


18


第二天,坊間就有了傳聞。


太子年逾四十,卻沒有孩子,恐不能人道。


「這樣的人,怎麼能做太子呢?」


宋文州躺在我腿上,含笑道。


「今日朝臣說上奏,恐社稷無人承襲。」


「朝堂上,太子臉都綠了。」


宋文州的舌尖掃過我的手指,吞下飽滿的葡萄。


我笑笑:「皇上怎麼說的?」


宋文州嗤笑:「派了太醫給太子診治,不過,他隻會得到一個答案。」


我剝了瓣橘子,塞進宋文州嘴裡,擔憂道:「萬一皇上讓太子從宗室子中過繼呢?」


宋文州起身,捏了下我的臉,笑道:「當今聖上隻有一個弟弟,現下還關在宗人府呢。」


「領養仇人的孩子?聖上沒那麼蠢。」


我壓下厭惡,緊緊握住宋文州的手:「那…太子被逼急了會不會謀反,禁衛軍首領可是太子的人。」


「不怕,我已經說服蕭鶴雲跟隨三皇子,蕭鶴雲手下有私……」


宋文州頓住,眼神凌厲:「你怎麼知道禁衛軍首領是太子的人?」


「我不曾告訴過你。」


這是我死後,靈魂飄在空中看到的。


上一世,太子就是靠著禁衛軍,和蕭鶴雲的私兵纏鬥。


可惜,宋文州臨陣倒戈,背叛了太子。


太子才會敗給三皇子。


我身後冒出一層冷汗,撒開宋文州的手,撇過頭去:「我這裡可是醉雲樓。」


「多少達官顯貴聚合的所在,知道這件事很難嗎?」


「怎麼,你還懷疑我?我一個女子,能做什麼?能威脅到宋相?」


嗓音哽咽,帶著嬌嗔,眼淚適時滑落。


宋文州慌忙攬過我,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溫聲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太子隻有禁衛軍了,獨木難林,成不了氣候。」


「婉婉,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幫我散播一個消息,太子貪汙江南賑災銀的消息。」


我趴在宋文州懷裡,輕輕顫抖。


多可笑啊。


宋文州懷疑我後,又急切想證明自己信任我。


我勾唇,不情不願道:「那便幫你這一次。」


宋文州松了口氣,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對待稀世珍寶。


「婉婉,我有如今,都是你一條一條魚堆出來的。」


「我們錯過了好多年,不要再為這些小事爭吵。」


「我們好好的。」


原來宋文州還記得。


宋文州買不起筆墨宣紙,隻能在沙土上寫寫畫畫。


我看不過去,把娘給我留的嫁妝翻出來。


買了一年的宣紙。


怕傷了宋文州的臉面,我隔幾日給宋文州送一些。


告訴他,是我用最大的魚和老板換的。


可我的漁網都沒了,再也捕不了魚了。


19


三日後,太子貪汙江南賑災銀的消息和太子不能生育的消息,同時傳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怒火攻心,替太子求情的人被貶職外放,卻隻是罰了太子一年俸祿。


同時,三皇子晉為敦親王,監察江南賑災一事。


朝臣舉棋不定,誰贏,似乎都說不準。


「你看,鯰魚搶到了魚食,多高興啊。」


「你說,那條金魚,吃不到魚食,會不會餓死?」


太平公主往池塘裡撒了把魚食,扭頭問我。


我探頭看了半響,沉聲道:「那鯰魚身子肥碩,動作笨拙,隻是搶到了先機而已。」


「那金魚,外強中幹,不過外表華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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