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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昭慈 3631 2025-08-29 1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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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跪在我面前,雲羅面如S灰,小腹未圓,整個人還是羸弱的模樣。


     


    「抬起頭來。」


     


    雲羅抬首,其實模樣倒也不錯的。


     


    我問她:「可有人知道你懷了皇嗣?」


     


    雲羅含淚搖頭,叩首求我放過她。


     


    我下了軟榻,走到她身邊。


     


    「旁人若有孕,早就高興瘋了,你是為何擔驚受怕?」


     


    雲羅雙唇嗫嚅,最後憋出一句話:「奴婢,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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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了孩子,生S都不能自已,出宮更是奢望。


     


    我調查過雲羅,三口之家,自己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早早訂過婚事,不過家中遇到事,缺了銀子,她拜別父母,把自己賣進宮來。


     


    我說:「回家?本宮可以讓你出宮。」


     


    雲羅驚喜地望來。


     


    「但孩子,得留下。」


     


    我的手落在她肩頭,誘哄道:「待你生下孩子,記在本宮名下,本宮保他們一生無憂,而你也可以出宮,本宮還會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和你的心上人好度餘生。」


     


    雲羅不假思索,咚咚叩首,滿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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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羅進了景華宮,這消息瞞不住。


     


    盛懷修當夜就來了,旁敲側擊地問我,怎麼收了個宮女。


     


    我斜眼瞪他:「你還好意思說。」


     


    「當我是眼盲心瞎,不知道那是什麼人,一個多月了,懷修都未與我說此事!」


     


    「你既不說,那我自己把她找來,放在身邊,看看是什麼國色天香,讓陛下這般心旌搖曳!」


     


    見我隻是拈酸吃醋,盛懷修將我拉到懷裡,好一番哄勸。


     


    「不過是個玩意,你要留著也就留著。」


     


    「朕是喝醉了,看走了眼,扔到浣衣局裡沒再理會,誰知道阿慈這個醋釀了月餘,還越發醇厚了。」


     


    我媚眼如絲,把他往內室帶。


     


    「醇厚與否,還是要懷修嘗了才知曉。」


     


    一晌貪歡,第二日,嬤嬤從外面帶來一個藥丸。


     


    遞來時很是猶豫,再三叮囑:「這藥傷身子,娘娘身子本就不好。」


     


    我一口咽下去:「怕什麼。」


     


    藥是早先就從外面求來的,讓人假孕,千金難求,但好在四嬸有門路,認識那個老神醫。


     


    我本是以備不時之需,誰想用得這般快。


     


    「待本宮有孕,景華宮嚴查,尤其是偏殿的雲羅,看緊一點,安排些信得過的人。」


     


    又說:「讓葉承楫有什麼消息提前傳回來。」


     


    59


     


    明貴妃有孕,皇帝大喜。


     


    自有孕的消息傳出,我借由從前小產多次,心有隱憂為由,大門不出。


     


    盛懷修也由著我,但時常來看。


     


    我讓雲羅未顯懷時在他面前出現過幾次,臉上都帶著傷。


     


    好似我一直在苛待她,盛懷修並不多疑這種闲事。


     


    雲羅是個溫婉的姑娘,偏殿狹小,她被困在裡面,連如廁都要有人跟著。


     


    但雲羅從不抱怨,反而總是笑。


     


    我問她笑什麼。


     


    雲羅說:「想到能見到爹娘了,開心。」


     


    她這般心緒,竟然戳動我,以為早已冷硬如鐵的心兀地酸軟了一瞬。


     


    我看她大著肚子,小心撫摸著,滿懷希冀時眼中臉上都有光彩。


     


    「若……本宮告訴你……」


     


    我咽了咽喉嚨,覺出點痒意。


     


    「你父母早有了新的孩子,心上人也已另行嫁娶了呢?」


     


    雲羅一怔,嘴巴張著,好久沒說話。


     


    她笑容略帶苦澀,道:「那也是要回家的。」


     


    她說:「奴婢在宮裡,不安生,命全由人。」


     


    「你生下孩子,在宮中為妃為嫔,脫了奴籍,享盡榮華,還會覺得命不由己嗎?」


     


    「若你反悔,此時與本宮說,本宮可助你留在宮裡。」


     


    雲羅還是搖頭:「娘娘如今盛寵,奴婢卻覺得娘娘太累了。」


     


    「人定勝天,可天一直壓在人的頭上。」


     


    「……」


     


    我半晌無語,說:「你安心養胎。」


     


    走出去時,在門檻處一個踉跄,嬤嬤過來攙扶。


     


    她問:「娘娘怎麼哭了。」


     


    我說:「或是藥的作用吧,本宮真如在孕中般,多愁善感起來。」


     


    雲羅想回家。


     


    我也想。


     


    她說富貴迷人眼。


     


    我卻無路可退。


     


    60


     


    雲羅的肚子格外大。


     


    我懷疑是雙生子,有些擔憂。


     


    因為我是假孕,顯懷並不明顯,連盛懷修都說這孩子不活躍,怎麼摸都不踢人。


     


    我知道,若是足月生產,定會惹人非議。


     


    與自己對弈,棋子捏在指尖,我遲遲不落,棋盤上S機縱橫。


     


    正如我現在的局勢。


     


    我叫來嬤嬤,恍惚地問:「本宮的身子如今是幾個月了?」


     


    嬤嬤說:「七個月了。」


     


    我問:「雲羅在做什麼?」


     


    「雲姑娘給孩子繡了雙虎頭鞋。」


     


    我笑了笑:「一雙嗎?」


     


    嬤嬤啞然:「兩雙。」


     


    「她自己也清楚。」我嘆息,「嬤嬤,我不想動她,她很好。」


     


    棋子落下,截S了一切。


     


    我說:「夢歸故裡,雲羅一家替我好生照看。」


     


    嬤嬤雙唇顫動,還是說了是。


     


    雲羅被下了催產藥,八月時便生了孩子,分娩時咬住羅帕,不許發出一點聲音。


     


    我在門口等著,把掌心都摳破了。


     


    確實是雙生子,一男一女。


     


    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伸手要觸碰。


     


    穩婆卻急急忙忙把孩子抱走。


     


    雲羅哭了,她一哭,身下就淌血。


     


    屋裡沒有其他人,我在一片血腥氣裡邁進來。


     


    雲羅虛弱地朝我看來,她還年輕,不過二十有一,小鹿一樣的眼睛,霧蒙蒙的,透著委屈。


     


    她問:「娘娘,雲羅還能回家嗎?」


     


    我顫著手替她擦汗,說:「能。」


     


    雲羅放心地笑了,乖乖喝了我手上的藥。


     


    她躺下時告訴我:「娘親烙的煎餅很香,家裡富裕時撒上芝麻,連爹都蹲在灶邊等。」


     


    她說:「真想再吃一次。」


     


    「娘娘……」雲羅的嘴角溢出血花,「娘娘,照顧好他們,奴婢,奴婢,繡了兩雙虎……」


     


    她話沒說完,咯出一口血,兩眼失去了神採。


     


    「你放心……」


     


    我出來時,真真切切跌了一跤。


     


    膝蓋磕在地上,骨頭撞得如裂開般疼。


     


    嬤嬤飛奔來要攙。


     


    我卻捂著肚子,喊:「去請陛下,說本宮動了胎氣,要生了。」


     


    61


     


    孩子是早產的,生下時跟個小貓一樣,哭聲都細微,養了好久才健康。


     


    公主小字為平安,皇子叫均闊。


     


    兩人或許是福星,在他們出生後,宮裡又先後有幾人有孕。


     


    其中錢貴人生了個公主,被封為嫔。


     


    平安與均闊生下時紅彤彤的皮逐漸展開,到一歲時模樣已經格外好看了。


     


    雖有點瘦弱,但卻皮實。


     


    平安被寵得有些霸道,一雙虎頭鞋自己穿上了,又去搶均闊的,搶完還要推均闊一把。


     


    均闊呆呆地被推歪了身子,倒在小枕上,半晌才蚊子哼一樣地哭。


     


    嬤嬤心疼完這個,又說不得那個,站在兩個小祖宗面前打轉。


     


    哄均闊說:「嬤嬤再給你做一雙新的好不好。」


     


    平安聽到新的,牙牙學語還口齒不清,攀上嬤嬤的衣服,說:「要,新的!」


     


    均闊就順手去撿被她扔了的鞋子,藏在了靠枕後面。


     


    平安回神發現鞋子沒了,均闊還假哭,說自己不知道。


     


    兩個人都人小鬼大,常惹得景華宮笑聲一片。


     


    連盛懷修也格外愛來這。


     


    把孩子抱不夠似的,左右手皆要環一個。


     


    若日子真這般輕松愜意,我倒願困居在景華宮,隻全身心撲在孩子身上,不再惹風雪滿身。但在兩個孩子五歲時,北邊打起仗來,鎮守漠北的王家取得大捷,北狄使者來京求和。


     


    他們帶來了牛羊戰馬,唯一要求是求娶一位公主。


     


    盛懷修的孩子大多年歲小,長成的公主隻有兩人,都未滿五歲。


     


    最後送到南蠻的是一個親王的女兒,被封了公主。


     


    出嫁前,那姑娘幾次尋S,也不願出嫁。


     


    還是皇後親自去勸,將人圈在宮中,打包進了花轎。


     


    勸的時候,我和錢嫔也在。


     


    就聽白映瀾一口一個家國大義,一個母族榮辱,把那姑娘唬得不敢回嘴,隻能抽噎著打嗝。


     


    我和錢嫔都是有女兒的人,全程沒說話。


     


    錢嫔訕笑,皇後說什麼自己就點頭。


     


    而我則連笑都沒有,隻想快點走。


     


    公主被帶到偏殿休息,實則是被扣下來了。


     


    白映瀾說得口幹舌燥,喝了一盞茶。


     


    她每一個神態姿勢都是經過大家族規訓,十足的國母樣子,好似風吹不動的畫牡丹。


     


    國色天香,卻有點呆板。


     


    我剛才聽她說了好久,沒有一個字替姑娘考慮,把人架得高高的。


     


    「娘娘。」我好奇地問,「若娘娘有女兒,將來要送去和親。」


     


    「您也是這般叫她懂事,體諒,深明大義嗎?」


     


    錢嫔也去看她。


     


    白映瀾微愣,似乎不懂這種事有什麼可考慮的。


     


    她說:「身為公主,享天下奉養,就要為萬民謀福。」


     


    白映瀾是天生的國母。


     


    幾日後,我站在城牆上目送儀仗隊遠去。


     


    那哭聲明明很弱,但不知為何被風吹到了我的耳中。


     


    均闊踮腳往下看,遲疑地問出疑惑。


     


    「父皇不是打了勝仗,為什麼還要嫁公主?」


     


    我說:「嫁了公主,就能不打仗了。」


     


    均闊握緊小拳頭,道:「要是沒有異族,那不就可以不嫁公主也不用打仗了。」


     


    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若真能這樣,該多好。」


     


    平安未見過嫁娶一事,小小的人正是學說話的年紀,在奶嬤嬤懷中扭動著身子要看。


     


    她脆聲問:「母妃,這就是嫁公主嗎?」


     


    「平安以後也會這樣嫁出去嗎?」


     


    我心中好似生出一塊巨壘,沉甸甸的,讓我思維都渙散起來。


     


    我替她摘去發梢的柳絮,溫聲笑道:「不會的平安。」


     


    「母妃不會讓你嫁到外邦。」


     


    均闊也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道:「哥哥也不會讓你嫁到那兒的。」


     


    我望著行人如織,密密麻麻站滿街道,天下之大,隻有最尊貴的人能執掌生S。


     


    62


     


    公主還是S在了南蠻。


     


    水土不服加上思念故土,去了那兒便一病不起。


     


    半年不到,公主病逝,她的母親聽聞噩耗,也跟著病逝。


     


    平安如今也有五歲了,玩著玉環聽嬤嬤念叨王府喪事如何辦理,聽得津津有味。


     


    還時不時搭腔,似是要出謀劃策。


     


    均闊不似平安沒心沒肺,雖年少老成了些,到底和他生母一樣有點軟心腸。


     


    反而嘆了口氣,背著手搖頭。


     


    嬤嬤說,盛懷修雖也生氣他們沒照顧好公主,但如今兩國交好,為防萬一,還是在宗室中尋新的女兒,預備著先封幾個郡主。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無波無瀾地過去。


     


    誰承想景華宮來了位意想不到的人。


     


    錢嫔帶著悅宜公主求見。


     


    悅宜與平安一般大,到底足月生的,錢嫔又把她當命根子一樣守著。


     


    小丫頭比平安還高壯,玉盤似的月面,藕節似的胳膊,把平安往懷裡一摟,平安都要咳嗽。


     


    兩個丫頭玩得好,打打鬧鬧,拽著均闊一起去院中蕩秋千。


     


    留下錢嫔低眉順眼,從側面看又瘦了好多。


     


    「妾聽到公主病逝外邦,連日來睡不好覺。」


     


    「本宮亦是。」


     


    她眼前一亮,好似尋到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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