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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昭慈 3715 2025-08-29 1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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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悲哀,就像看到了大廈傾頹的光景。


     


    而自己卻是最無能為力的。


     


    我執起四嬸的手,聲音不自覺哽咽幾分。


     


    「求四嬸,替我勸勸阿爺,無論如何也該向陛下認個錯。」


     


    「往後若有族人當街行兇,你且書信於我,我來管!」


     


    20


     


    阿爺最終還是找了盛懷修認錯。


     


    給了林家妻女一筆撫恤金,又全須全尾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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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脫下鳳冠,素面去替沈家請罪。


     


    來見我的隻有陳德覓。


     


    他臊眉耷眼,懇求道:「娘娘,您何必來這一遭,快先回去吧。」


     


    「本就與您無關,如今您往這兒一跪,倒像是逼著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寬宥什麼。」


     


    我跪了半日,最後被叢雨攙著離開了。


     


    天上的月亮已圓若銀盤。


     


    我隔三岔五讓人給含章殿送些小玩意。


     


    叢雨新做的玉兔樣式月餅,我寫的字、歪七扭八的龍紋荷包……


     


    若不是今朝要哄盛懷修,我都不知道四年裡自個兒學會了這些技能。


     


    可盛懷修的身影依舊未出現在坤寧宮。


     


    第五日,我也惱了。


     


    一剪刀將內務府送來的布匹铰碎,下面的人噤若寒蟬,我吸氣時都覺得半個身子在抖。


     


    「不喜歡,給本宮重做。」


     


    叢雨知道我沒做小伏低過,忍耐到了極限。


     


    好生將太監們送出宮,又塞了些銀子。


     


    她進來,我又發火,質問她憑什麼賞那些奴才。


     


    「奴才心疼奴才。」


     


    叢雨說完,默默蹲下,撿起碎布。


     


    她放到桌邊,我又給掃下去。


     


    如此兩三遭。


     


    我不動了,託腮看向窗外,屋外寒風蕭瑟。


     


    一行淚便滾落下來。


     


    叢雨嘆了口氣,低低叫了聲:「娘娘……」


     


    「罷了,他來與不來,本宮也不稀罕。」


     


    21


     


    可第六日,我還是不爭氣地親自去了含章殿。


     


    染了新的蔻甲,紅豔豔的,極富風情。


     


    我站在門口,先叫了一聲:「懷修。」


     


    無人應答。


     


    而後又喊:「陛下。」


     


    明明從窗紙剪影中看到盛懷修走近,但他一聲未應。


     


    侍衛還要攔時,我輕蔑地掃了一眼他腰間利刃,隻一抽出,四下跪倒一片。


     


    我冷笑:「不攔了嗎?」


     


    侍衛額間冒出冷汗,我篤定他們隻敢攔我,不敢傷我。


     


    將長劍拋擲地上,我緩步踏上臺階。


     


    盛懷修還立在那兒,應是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我與他隔窗相望。


     


    「我新染的指甲,你想看嗎?」


     


    「不說話便是不想,你若是真的還怪我,以後我便不等你了。」


     


    最後尾音不自覺發顫,我厭自己如此脆弱。


     


    說了一句「臣妾告退」,轉身欲離開。


     


    「吱呀」窗扉推開。


     


    盛懷修伸手攥住我的小臂。


     


    我聽到嗓音沙啞,夾雜著我聽不懂的苦澀。


     


    「阿慈,別走。」


     


    22


     


    我和盛懷修還是在中秋前和好了。


     


    他來坤寧宮,腰間掛著我繡的荷包,讓陳德覓提了一盒月餅。


     


    我假裝早眠,把自己團在帳裡角落。


     


    盛懷修提膝半跪在床沿上,半身傾下,長發搔在我耳畔。


     


    「阿慈真的惱了朕。」


     


    他還委屈,「朕受沈侯脅迫,哪兒有個做天子的樣子,阿慈卻不心疼朕?」


     


    說到阿爺,我猛地轉身。


     


    才發現盛懷修一張臉就在我上方,桃目帶著得逞的笑意。


     


    我抬手推他:「阿爺再有不是,不也找了陛下認錯,又安撫了林氏,阿爺有錯,臣妾也有錯嗎?冷我這麼久,你怕是心有所屬,早就想休棄我另覓佳人了。」


     


    盛懷修:「宮裡還有哪些佳人,白氏無趣,李氏寡淡,周氏膽小如鼠,唯有阿慈,敢奪了御前的刀,要與朕恩斷義絕。」


     


    我眼尾猩紅,SS咬唇半晌才說:「誰要與你恩斷義絕,明明是你不來看我……」


     


    盛懷修嘆息,在我額上落吻。


     


    「正是不敢恩斷義絕,才怕見了阿慈,不知該惱還是該心軟。」


     


    他說:「阿慈的指甲好看,若是不推朕走,而是摟住朕才更好看。」


     


    「朕既來了,就和好吧。」


     


    從前我看過所謂的「春宮」小冊子,在侍寢上也格外大膽。


     


    壓著盛懷修也不是沒有過。


     


    今夜卻不同,他將我SS抵在床上。


     


    直到最後,他也一直在喊我。


     


    「阿慈,阿慈……」


     


    我感覺,盛懷修也在害怕。


     


    23


     


    寒來暑往,在盛夏最酷熱的時候。


     


    我恹恹躺在軟榻上,桌上的飯菜一點沒碰,隻略吃了幾顆腌梅子。


     


    叢雨急吼吼地請太醫過來,診脈時伸著脖子看,把我早上喝了幾口粥,夜裡翻了幾次身都倒豆子一般和盤託出。


     


    她慌張的樣子讓我也跟著心提到嗓子眼。


     


    尤其是太醫一臉凝重。


     


    好似我得了什麼疑難雜症。


     


    兩雙眼睛把太醫的山羊胡子盯得打戰,他忽然咧開嘴笑,賀喜道:


     


    「恭喜娘娘,這是喜脈。」


     


    我面露喜色,叢雨更是抓了一把金瓜子塞在太醫手中。


     


    盛懷修下了朝就匆匆趕來。


     


    幾乎是撞到了我的床邊,攥著我的手,臉上寫滿初為人父的無措與喜悅。


     


    從吃穿用度到出行的儀仗,坤寧宮的侍衛都做了一番安排。


     


    我坐在床上,看他皺眉思索,生怕漏了什麼的樣子兀自好笑。


     


    牽起他的手,貼在臉邊,故意怄氣聞。


     


    「如今我有了身子,懷修的心裡就隻有他沒有我了。」


     


    「進來這麼久,怎麼不問問我是否不適?」


     


    盛懷修愣在原地,倒生出了不好意思。


     


    「朕是愛屋及烏,哪兒敢忘了阿慈。若孩子不體貼,朕心疼你還來不及,不要他也罷。」


     


    或許是錯覺,盛懷修話音剛落,我就覺得腹中的小東西不滿地伸了伸腿。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說:「噓,他不愛聽這話。」


     


    盛懷修稀奇地撫摸上來,聲音也變得柔和,喃喃:「他能聽見?」


     


    少頃,便說:「那你可知摸你的是你父皇。」


     


    我心底不愛「父皇」這稱呼。


     


    若是父後面跟著皇字,難免帶上君臣之分。


     


    所以我說:「乖寶,這是你爹爹。」


     


    盛懷修按在小腹的手微微一沉,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才低頭笑道:


     


    「乖,我是你爹爹。」


     


    24


     


    有孕的消息很快在宮內外傳開。


     


    阿爺去了漠北,估摸要到我生產才能回來。


     


    他快馬書信一封入宮,七扭八扭寫了三個「好」字。


     


    又寫一行:「等阿爺回來入宮見你與小皇子!」


     


    闔宮上下,連太後都來了坤寧宮,親自賞了許多東西,讓我好生養胎,闲事莫要操心。


     


    她身邊跟著賢妃,把人往我跟前一推。


     


    這麼多年我都沒明著給賢妃協理六宮之權,太後總怕自個兒侄女沒名沒分地跟了我。


     


    倒有幾分好笑。


     


    我初初有孕,心情極佳,也松了口。


     


    「那就勞賢妃協理六宮事宜。」


     


    賢妃嘴巴微張,半晌才笑著從懷中拿出一個安神香囊,系在我床頭。


     


    叢雨伸手要攔,被太後睨了一眼,又放下手。


     


    賢妃柔聲道:「妾聽聞孕婦入夜難眠,請太醫調制了個安神的方子,還望娘娘莫嫌棄。」


     


    我聞了聞,有淡淡的藥香,並不生厭,太醫也說是上好的藥材。


     


    賢妃走後,周答應和良妃一道來了。


     


    周答應有些局促,因為她剛得知良妃還帶了安胎的藥方來,而自己卻隻帶了一罐自己腌的果幹。


     


    良妃說她尋了民間的藥方,有安胎強體的功效。


     


    身後還跟了個太醫,親自驗了一番才將方子遞過來。


     


    「娘娘有孕,是六宮頭等喜事,妾想娘娘也不缺什麼,恰巧族中嫂嫂有孕時請過一雲遊神醫,開了此方,減緩了孕中不適,妾隻當借花獻佛了。」


     


    她說完什麼都不缺,身後的周答應便又一分躲閃。


     


    周答應一雙手都快擰成麻花,雙頰染紅。


     


    在我的注視下才抱出一個瓷罐,說:「這是妾自制的果幹,聽聞娘娘食欲不振,隻愛吃些果子,才,才做了些送來。」


     


    她淚眼蒙眬,要哭不哭的:「妾入宮早,也沒什麼稀奇東西準備……」


     


    越說越可憐,我瞧見良妃背著人在角落翻了個白眼。


     


    25


     


    孕中的日子不好過。


     


    吃不下飯還犯惡心,夜裡抽筋連踹了盛懷修幾腳。


     


    把人鬧醒,盛懷修哄了我一夜。


     


    可能是因為脾胃不調,情緒也跟著一陣好一陣壞。


     


    有時睡不著,搖醒盛懷修趴在他懷裡哭,有時不爽利,連宮女換花發出點動靜都要砸東西。


     


    盛懷修比我要嚴重些。


     


    我生氣不過是砸東西,他瞧我被人惹惱了,下旨都是要打要S。


     


    坤寧宮烏煙瘴氣,太後讓盛懷修回含章殿待著。


     


    他一走,我吐得更是難受。


     


    前幾日給阿爺的信如今收到回音。


     


    阿爺為了盡快趕回來,屢出奇兵打了勝仗。


     


    要我不必小氣,若是不舒服,要什麼皇帝不給隻管問沈家要,就是西域的奇藥,天上的星星,他豁出一條命也能給我送來。


     


    叢雨說侯爺真真心疼娘娘,是咱皇上也比不上的。


     


    可我吃了許多種安胎的藥,總不見好,太後送來個嬤嬤問要不要在民間找找安胎的方子。


     


    我恍然想起良妃所贈,命叢雨找太醫來再驗一次,確定無礙後才去煎了一服。


     


    那藥雖酸,但喝下去果真舒暢許多。


     


    午膳多喝了一碗湯也不覺得膩。


     


    我好心情地和叢雨說:「唉,還是本宮誤會了良妃。」


     


    叢雨還在點頭,突然臉色一變,驚恐地指著我的腿,聲音顫抖。


     


    「娘娘……娘娘您的裙擺那處,可是血跡?」


     


    我猛地低首,待看到血跡蔓延在羅裙上時,才遲來地感受到腹部鑽心的疼。


     


    「找太醫!」


     


    我捂住肚子,孩子好像也在體內痛得撕扯,要生生剖出一條生路。


     


    不知這話我是對誰說,叢雨將我扶到床上時,我還面色慘白地安慰自己和孩子。


     


    「沒事,沒事……」


     


    「孩子,你會沒事的。」


     


    可是越說,腹部越疼,腿間的涼意直至蹿到心裡。


     


    我茫然伸手要抓。


     


    卻隻有一團稀薄的空氣。


     


    身體逐漸癱軟,我在昏迷前說:「是良妃……良妃的藥!」


     


    26


     


    待轉醒,宮中擠滿了人。


     


    盛懷修坐在床邊,眼眶發紅,見我眼睫顫動,低低喊了聲「阿慈」。


     


    我恍惚間好像是經歷了一場夢,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什麼聲音,不是疼的,也不是嗓子啞了,隻是好像不會說話了。


     


    隻用一雙祈求的眼睛SS望向盛懷修,雙手按在腹部,期待得到以往一般有力的回應。


     


    但一無所獲,平坦、平靜和疼痛。


     


    兩行淚滑落,盛懷修別開眼,冷眸掃視站著的李、白、周三人。


     


    三人齊齊跪下。


     


    我強撐著身子,掙扎著要爬起來。


     


    「阿慈。」盛懷修把我半抱在懷中,「別激動,你身子虛弱,一切有我。」


     


    但我此時顧不上其他,滔天的恨意將我的雙眼蒙蔽,我撐著身子在床頭,指著良妃發出今日來的第一個聲音。


     


    如厲鬼般尖銳地問:「白、白映瀾,是你!」


     


    良妃猛地抬頭,向來寡淡的面部也充斥著蒙冤的委屈與不甘。


     


    她叩首在盛懷修面前,道:「妾送來的方子,經過了兩位太醫之手查驗,妾的家人亦食用此方,妾以性命擔保娘娘小產絕非因為妾給的藥方,請陛下、娘娘明察。」


     


    周答應和賢妃不說話,站在一邊冷眼瞧著。


     


    賢妃說:「方子無誤,那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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