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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負華陽 3714 2025-08-28 14: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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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他身旁,冷淡地俯視他。


     


    「因為讓我去的並不是父皇,而是景王,對嗎?景王設了埋伏,想先將我鏟除。信王一派明知景王的意圖,卻想以我為餌,將計就計,一石二鳥。既解決了我,也解決了景王。」


     


    「翩翩,你……」


    我抬起他的下巴:「想說什麼?舅舅,事到如今,你要倒戈嗎?」


     


    蘇妄張了張口,最後仍然什麼都沒說。


     


    意料之中地令人失望。


     


    雪白的電光在迤逦的幔帳上一閃即逝,隨後,窗外猛然炸響一聲驚雷。


     


    我說:「望哥哥,你從未相信我能做王,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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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妄的唇顫了顫,答非所問:「你是女子。」


     


    我笑了笑,說:「是啊。虹兒也是女子。」


     


    蘇妄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


     


    他如遭雷擊地怔住,抓住我的手順著我的衣擺慢慢地、頹然地滑落,像松開的繩索。


     


    我扯上兜帽,沒再看他。


     


    「八年前的秋天,我們一起去了鳳棲山,看了很好的楓葉。我堅持幫了一個偷東西的小孩,替他補上了虧欠的錢。外祖訓斥我多管闲事,你卻悄悄跟我說,你理解我,永遠會站在我這邊。」


     


    蘇妄沒有回應,我也沒有說出下一句話。


     


    我的下一句話是:你食言了。


     


    我抬起手,四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內。


     


    我說:「將蘇大人關起來。」


     


    雨絲細密,隱沒在黑暗的夜裡。


     


    我知道寧山水在門口等我。


     


    我知道,還有很多人等著我。


     


    最後,我背對著蘇妄,輕聲嘲諷:「蘇監司,祝你前程似錦。」


     


    37


     


    進宮的一路上,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按過去迷信的說法,這大概就叫作老天阻擋。


     


    天不遂人願。


     


    天要你後退。


     


    可若我偏偏不想呢?


     


    我端坐在車廂內,聽駿馬疾馳,風雨哭號。


     


    雨絲順著被風吹起的窗落在我面龐,寧山水想將車簾按回,被我抓住手腕阻止。


     


    我順著他的手腕,一點一點摸索到他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


     


    「阿致算過命麼?」


     


    寧山水微笑起來,輕輕搖頭:「沒有。微臣從不信命。」


     


    「那信什麼?」


     


    寧山水垂下眼,十分認真地盯著我。


     


    隨後,他忽然反握住我的手。


     


    很荒唐,明明我沒有任何過分的神態與舉止,寧山水的眼睛卻好像越過一切,準確地看見了我微末的不安。


     


    他輕而堅定地說:「微臣隻信殿下。」


     


    雷聲仍然持續。


     


    最嘹亮激烈的春雷,將帶來最豐厚珍貴的春雨。


     


    春雷過後,才是陽春。


     


    我按住隱隱作痛的肩膀,合上了雙眼。


     


    我為虹兒求情那天,搖光也下了這樣大的雨。


     


    我知道,她其實是被景王害S的。


     


    景王當著她的面貶低我,說我不配做儲君,她就著急起來,與他起了爭執。


     


    推搡之下,她的頭撞在井邊,暈了過去。


     


    原是有救的。


     


    可景王擔心事情鬧大,一不做二不休,將虹兒丟進了一旁的井裡。


     


    他嚴令身邊人封口,若無其事地離開了那裡。


     


    那是口枯井。


     


    虹兒是活活等S的。


     


    我聽聞消息,從外祖家趕進宮中時,一切都已回天乏術。


     


    如果不是我堅持一遍一遍地搜尋御花園,走訪當日附近的宮人,看見井邊的血跡,我甚至永遠不會得知真相。


     


    但,得知了真相又如何?


     


    景王的母妃早有準備地搬出替罪羊,出來頂罪的宮人被處S,景王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毫發無傷。


     


    盡管我找到了證據。


     


    我將腐爛得看不出面目的虹兒的屍首從井中救出時,她的手中至S都抓著景王的玉佩。


     


    後來,我在殿前的大雨裡跪了很久。


     


    我跪父皇、跪母後、跪外祖。


     


    跪我能求的所有人。


     


    沒有用。


     


    我沒有辦法為S去的妹妹做到任何事。


     


    這些年,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向任何人流露我的崩潰與難過,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天真在那一個夜晚盡數坍塌了。


     


    從那時起,我的身體每到雷雨天就發病。


     


    也是從那時起,我確認了一件事。


     


    權力是最重要的。


     


    隻有將一切都攥在自己手裡,我才有分配它們的資格,才有……得到正義的機會。


     


    小人畏威不畏德。


     


    軟弱不會帶來幸福。


     


    為了我愛的人們能夠善良真誠地活著,我必須骯髒,必須向前。


     


    我需要權力,很多很多權力,隻屬於我的,不假人手的權力。


     


    如果我沒有那樣的權力,我失去的就會越來越多。


     


    我知道越低處的路越泥濘,越高處的路越寬闊。


     


    所以我要成為制定規則的人,或者,成為規則本身。


     


    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太久太久。


     


    我低下頭,牽了牽唇角。


     


    「……你知道算命先生怎麼說我嗎?」


     


    沒等寧山水說話,我接著道:「『天煞孤星』,注定給周圍人帶去禍患,一生孤獨。」


     


    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前方的宮門緩慢打開。


     


    身邊的寧山水輕笑了一聲。


     


    「那他算錯了。」


     


    「因為,我會一直陪在殿下身邊。」


     


    我恍惚覺得,過去還有一個人,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38


     


    馬車駛入後,宮門再次重重關合。


     


    今日的宮城格外空曠。


     


    我下了馬車,寧山水走在我身側,為我撐傘。


     


    走過長階,我踏入父皇所在的乾清宮。


     


    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果不其然是景王。


     


    四皇子,百裡謹。


     


    我將目光移至他身後,佯裝不知地問:「父皇怎麼樣了?」


     


    百裡謹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你竟然真就這樣來了,姐姐,你比我想得還要愚鈍。」


     


    我眨眨眼,走到父皇身邊,握起他的手。


     


    「父皇的手好涼。」


     


    「那是當然的,因為他已經S了。」百裡謹輕哼一聲,「百裡翩,你現在有兩條路。要麼,你自己籤下讓賢的詔書,要麼,我S了你。」


     


    我專注地撫過父皇粗糙的指節,沒有答話。


     


    百裡謹又道:「外面全都是我的人。如果你從這裡走出去,隻要我一聲令下,你就會萬箭穿心而S。你沒有活路。你該謝謝我,母妃要我S了你,可我覺得……有點可惜。」


     


    他走近我,當著父皇的屍體,伸手撫過我的鬢發。


     


    像一塊豬油蹭上了我的側臉,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寧山水沒有動,而我仰起頭,熟練地擺出泫然欲泣的模樣:「弟弟……你怎麼能……」


     


    百裡謹靠近我,鼻尖擦過我的發絲,仿佛十分陶醉地嗅聞。


     


    「你這樣淫亂,對你來說,這又有什麼要緊呢?」


     


    我的眼睛紅起來,裝著害怕的模樣推拒,袖口卻對準了他的咽喉。


     


    窗外一聲悶雷。


     


    袖箭自袖中射出,精準地穿透了百裡謹的咽喉。


     


    我一腳踹開了他。


     


    百裡謹捂著自己的脖頸,似乎想要叫喊,卻發不出聲音。


     


    我甩了甩手,想朝門外走,被地上的百裡謹拖住裙擺。


     


    我停了下來。


     


    「怎麼?」我蹲下來,耐心地望著他,「想S個明白?」


     


    「你……」


     


    我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裙裾。


     


    「誰告訴你,我不會武?啊,是我告訴你的吧。我不會權術,不會武功,沒有男人就會以淚洗面,S去活來,是我讓你這麼覺得的吧。」


     


    我抱著自己的膝蓋,笑眯眯地看他苟延殘喘。


     


    「真好玩,你居然真的相信了。」


     


    血從他的頸項中湧出,他拼命去捂,到後來,惱羞成怒地要來抓我。


     


    我輕松地閃避,沒讓他得逞。


     


    「別喊了。你不會還在期待外面的人來救你吧?你怎麼還不明白,今天我來這裡,就是為了S你的。外面的人,真的是你的人嗎?」


     


    其實我早就得知了父皇駕崩的消息。


     


    隻是得知以後,我沒有聲張,而是讓大宮女將這個消息傳給了景王。


     


    父皇給我留了遺詔,以及唯有皇帝能調遣的、代代相傳的青狐衛。


     


    即便後來的人再怎麼顛倒黑白,都無法高過我手中的兵力與詔書。


     


    景王在與信王一派的對抗中處於下風,亟須一個名正言順的位置,很容易就上鉤了。


     


    他以為我與寧山水都不會武,又吃準我與父皇感情深厚,必然匆匆趕來,於是為我設下這樣的陷阱。


     


    他太蠢,蠢到親自出現在我面前,又毫無防備地靠近我。


     


    卻不知道,這是他的墳墓。


     


    此時,他伏在地下,目眦欲裂,嘴裡不斷溢出鮮血。


     


    他罵我:「……賤婦。」


     


    我「嘖嘖」了兩聲:「真可惜,你輸給了一個賤婦。」


     


    我站起來,對寧山水道:「叫人把他的頭割下來,給如妃娘娘送去。仔細些,弄個好看的盒子。」


     


    寧山水溫柔地回:「殿下放心,盒子很好看,是四殿下最喜歡的金龍紋樣,早先就吩咐人做好了。」


     


    39


     


    我推門走出大殿時,雷雨稍緩。


     


    我倚在寧山水身邊,將頭埋進他懷裡,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御林軍陣列在前,押著尚且不明情況的一眾四皇子擁趸。


     


    情勢有變,以信王派謹慎的性格,怕是不會來了。


     


    寧山水道:「四皇子百裡謹,大逆不道、謀奪皇位,現已伏誅。」


     


    階下一陣騷動。


     


    有人高聲辱罵:「蕩婦!」


     


    很快有人斬下了他的頭顱。


     


    我站在長階上,露出無辜的笑容。


     


    凡有才學、有作為之女子,皆被冠以淫亂之名。


     


    男子淫亂是為風流,女子淫亂是為骯髒。


     


    何為淫亂?


     


    三妻四妾不是淫亂,那三夫四郎為什麼是淫亂?


     


    女子的欲望比男子低在何處?


     


    為何女子總要在經歷折磨後,才被允許有反抗向上的資格?


     


    蘇妄過去總是問我:「殿下為何想要江山?」


     


    我很困惑。


     


    我困惑的是,我不知道這為什麼需要理由。


     


    我生來就想要皇位,五歲即是儲君,我喜歡做皇帝。


     


    這需要什麼理由?


     


    我想和男子一樣去爭,有什麼錯?


     


    40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後。


     


    留給信王派的時間不多了。


     


    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他們又做得到什麼呢?


     


    自那天以後,蘇妄就被我囚禁了。


     


    登基前一天,我獨自打開了囚室的門。


     


    衣不蔽體的蘇妄被懸在一片黑暗之中,隻有狹窄的小窗偶爾透入光。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臉,像那一日,他對我做的那樣。


     


    我最後一次問他:「你相信我能做皇帝嗎?」


     


    蘇妄困難地睜開半隻被血糊住的眼睛,笑了。


     


    他反問我:「殿下需要臣相信嗎?」


     


    我和他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真沒意思。


     


    我將手松開了。


     


    轉身要走的時候,蘇妄卻又出聲喊住了我。


     


    我停下來,問:「舅舅還有何指教?」


     


    「放棄吧。」他說,「你不可能如願的。」


     


    我沒生氣,很認真地問:「那舅舅覺得本宮應該怎麼做?」


     


    「放了我。」


     


    「然後?」


     


    「我帶你走。」


     


    我挑了挑眉,覺得蘇妄怕不是被關瘋了。


     


    他的意思是,要我放棄就在眼前的皇位,放棄我長久以來在乎、向往、追尋的一切,去跟他私奔?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蘇妄卻好像並不是在開玩笑。


     


    他說:「我們別再鬥得你S我活好不好。你將我放回去,我會求他們讓我帶你走。我們找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生活,你不是喜歡蜀葵花嗎?我們去西境,那裡有最美的蜀葵。翩翩……相信我吧。」


     


    他頓了頓,啞聲喘息,似乎用盡自己的所有力氣。


     


    「……和我走吧,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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