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要熱淚盈眶。
離開燕府時天邊已然亮起魚肚白,我回到家中,將自己關在房中,仔細梳理著如今的時局。
南邊的蠻子早已遞上了降書,我又打下最難攻下的明州,本來阿姐登基隻是時間問題,但眼下她被燕家母子控制,變數就大了。
燕齊自以為控制住了阿姐便能順理成章地接手她的江山,殊不知從一開始阿姐便留了後手。
再加上那蠱毒雖然能迷惑心智,使人性情大變,但亦有弱點……
若是能借著這樁事,一舉拔除所有對阿姐掌權而心生不滿的人,豈不妙哉?
自那天之後,我便再也沒有對燕家母子表示過不滿。
燕齊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有時看著阿姐被燕齊指使,還要流露出備受屈辱的表情供他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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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家的同族兄弟受不了我和阿姐對燕家言聽計從的模樣,對燕齊出言諷刺,燕齊還未張口,我就已經替他駁斥了回去。
他不可置信:「二姐,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大姐將來是要登大位的,如今她下嫁給了燕齊,我們瞿家還成了外戚?這不荒謬嗎?!」
當然荒謬!
但我也隻能板著一張臉,斥責他不許頂撞燕世子。
最後他負氣而走,燕齊則對我露出滿意的笑容:「绾妹,做得不錯。」
我憤恨地瞪著她,又用哀傷無比的目光看向阿姐。
燕齊一回頭,十分得意:「顏兒,我們回去吧。」
阿姐眸中閃過一抹冷厲的光,面上卻柔順無比:「是。」
因著我態度的轉變,從前在北境已經消失的那則燕齊是真命天子的傳聞又盛行起來了。
百姓們都在說,燕齊是真龍血脈,是注定要稱帝,主宰整片大陸的。
不信?
你看那瞿家的大小姐,就算是女將星轉世,打下了這一大片江山又如何?如今不也雌伏在燕世子身下,求他的憐惜麼?
對於外頭的風言風語,我不動如山,倒是急壞了春信。
「大小姐變了,怎麼二小姐您也跟著變了呢?那燕世子根本就不是什麼良人!」
離婚期越來越近,我也隻得勸她放寬心:「阿姐自有成算,放心吧。」
如此半個月,流言愈演愈烈,阿姐和燕齊的婚期也到了。
那日滿城都掛上了喜慶的紅綢,燕府裡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來參加婚宴的人各有各的心思,但見到燕夫人,臉上總要掛上喜慶的笑容。
「祝賀世子和瞿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願世子和瞿小姐舉案齊眉!」
燕齊喜氣洋洋,一一謝過。
燕夫人更是擺足了款兒,她許是覺得如今事情已定,不會再生出變數了,城裡的世家夫人們恭賀她時,她竟嘴一撇,面露嫌棄。
「若不是瞿顏對我兒實在是誠心誠意,我隻怕不會同意他們的婚事。」
她對面的一位夫人臉一僵,「這是何故?」
燕夫人嘆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我,揚聲道:「她那個身體,戰場裡廝S過來的,底子肯定不好了,能不能生育還是回事兒呢!」
她那副模樣,像是恨不能自己親身上陣給她兒子再生個兒子:「若是不能給我兒子生個大胖孫子,我要她何用?」
6.
「你——」
春信怒極,正要上前,被我一把拽住。
那邊與燕夫人交談的夫人見我們沒反應,明顯松了口氣,於是奉承起燕夫人來。
「你說得對,這女人啊,一生無非就是這兩件事,嫁給好相公,生個大胖小子……」
燕府熱鬧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拜堂開始。
「一拜天地——」禮官高呼。
燕齊志得意滿,俯身一拜,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卻立在原地,不動如山。
禮官察覺到不對,再道:「一拜天地——」
然而新娘子還是一動不動。
燕夫人終於惱了:「瞿顏!這大喜的日子,你在鬧什麼?」
周遭賓客紛紛應和:「是啊,瞿小姐,可別耽誤了好時辰啊!」
燕齊笑容微僵,沉聲道:「顏兒?你怎麼了?」
「再不拜堂,這吉時過去了可就不好了!」
「就是,難不成瞿小姐反悔了?」
「你可別瞎說,瞿小姐之前多喜歡咱們燕世子啊,這眼看都成親了,沒理由不拜堂啊!」
燕夫人惱怒非常,起身朝新娘的方向走去:「我看真是給你臉了,瞿顏你……」
回答她的是喜服底下刺出來的寒光。
「啊啊啊啊啊啊——」
燕夫人捂著流血的臉頰爆發出一陣尖叫,與此同時,所有隱藏在下人和賓客裡的瞿家軍紛紛揭下偽裝,抽出刀劍。
不過須臾,在場的所有人就已經被控制住了。
「你!?」
燕齊不可置信,他上前一把掀開新娘的紅蓋頭,瞳孔劇震:
「你不是顏兒?!」
身穿喜服的不是被他用蠱蟲控制住的阿姐,而是一個陌生的面孔。
他驚疑不定,又看見在地上疼得翻滾的燕夫人,心疼得不得了:「娘!」
「S了她!S了她們!啊啊啊啊——」燕夫人痛苦號叫著。
燕齊壓根就扶不住她,他緊緊地盯著我,眸光裡是掩飾不住的驚惶和恐懼,但仍舊強撐著道:「瞿顏呢?你阿姐呢?」
「你可知我給她下了致命的蠱蟲,我出事,她也絕對不會好過!」
「是嗎?」
一道清淡的女聲傳來,阿姐神色冷凝,大步而來:「你要怎麼不讓我好過?」
「我要S了你,你這個賤人,賤人!」
燕夫人許是痛昏了頭了,她神情猙獰,從地上爬起來,抄起旁邊燕府侍衛的佩刀就朝阿姐衝了過去。
阿姐不躲不避,一腳踹上她的心口,然後反手奪過她手中的刀,直接捅進了燕齊的腹部。
她的動作快出了殘影,完全看不出身中蠱毒的模樣,原本還在試圖催動蠱蟲的燕齊看著自己腹部的長刀,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我明明計劃得很好的,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會不受我控制?!」
燕夫人口吐鮮血,連滾帶爬地來到燕齊身邊,心疼得直哭:「我的兒啊!」
「瞿顏!你這個賤人!你這個被千人騎萬人踏的婊子,我兒願意娶你你就該感恩戴德了,你怎麼敢傷他?!」
「我兒才是真龍血脈!我兒才該是千古一帝!你一個女人,你怎麼敢、怎麼敢?!」
「呸!」
「虧得你也是女人,這麼瞧不起女人,你怎麼不去S?」
我啐道:「你也不睜開眼睛瞧瞧,這天下是誰打下來的!」
「就憑你兒子這副模樣,還真龍血脈,靠吸女人血長起來的慫包孬貨,他也配?!」
「小賤人,你住嘴!你懂什麼?我兒子聰明絕頂,這天下本來就該是他的!」
燕齊痛得臉色蒼白,聲音抖得不像話:「娘,你別說了……」
他殷切地看向阿姐,試圖堆出幾分柔情來蠱惑她:「顏兒,你聽我解釋,我們之間必然是生出了不少誤會,我那麼愛你——」
阿姐壓根就懶得理他,她眸光冰冷,吩咐道:「把他們帶下去,關起來,請大夫給他們治傷,千萬別叫他們S了。」
等燕齊母子哭嚎著被帶下去之後,她又轉身看向周邊被鉗制起來的賓客。
這些人大多是北境六洲的人,本就是站在燕齊這一邊的,還有小部分是原本跟隨阿姐的,上了燕齊這艘賊船。
「大小姐、大小姐,都是燕世子、不,都是燕齊這個賊子逼迫我們的!」
「是啊,都是燕家母子兩個拿我們的家人逼迫我們的!」
有人驚惶失措著求饒,有人迫不及待地表忠心,還有人想趁亂刺S阿姐,但都被武力一一鎮壓。
短短半個鍾,方才還喜慶熱鬧的燕府,已經是一片狼藉。
「阿姐。」
我眼眶酸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心疼。
「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
因著蠱毒剛剛拔出,她身體虛弱,所以臉色仍舊有些蒼白。
「阿姐,你打算怎麼處置燕齊?」
想起之前燕齊羞辱阿姐的手段,我就恨得牙痒痒,「萬不能就這麼輕易地讓他們S了!」
「自然。」
阿姐笑意清淡,眸中卻閃爍著凜然的光。
燕夫人愛燕齊如命,她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家兒子的失敗,還是被自己最嫉妒最瞧不上的女人踩在頭頂上,這比S了她還讓她難受。
剛開始阿姐派大夫去給她二人醫治,她就覺得阿姐必然是對她兒子還存著情意,所以就在獄中不停辱罵阿姐,要阿姐將她和她兒子請出去。
她是這麼說的:「識相的,就趕緊放我和我兒子出去,不然,我燕家必然不會認你這個兒媳!」
燕家都倒臺了,北境六洲都徹底掌握在阿姐手中了,她還在做著那春秋大夢呢。
等阿姐和我將那些站隊燕家、對瞿家生出反叛之心的人清算完之後,燕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次受傷讓他的腦子也跟著壞了,他竟然也相信了他娘的話,覺得阿姐不處置他是因為還對他有情。
我忍不了了,提著劍衝到牢房裡,當著燕夫人的面,避開要害,一下一下地把燕齊捅成了篩子。
剛開始,燕夫人還能對我破口大罵:
「小娼婦!你怎麼敢對未來的帝王下手?你不怕遭天譴嗎?」
「你肯定會遭報應的!我兒子是真龍血脈,我兒子是千古一帝!」
到後來,燕齊奄奄一息,燕夫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你要S就S我,你別動我兒子!」
「我的兒啊!是為娘對不起你啊!」
我停了手,邊上候著的醫官趕緊上前,給地上如同一攤爛泥的燕齊上藥包扎。
我隻覺得神清氣爽,看向一旁哭得快撅過去的燕夫人,道:「你知道嗎,三日後,便是我阿姐的登基大典了。」
燕夫人哭聲一頓,眼裡迸發出仇恨的光芒。
我心情更好了:「我阿姐會是個很好的皇帝,她會穩坐江山, 絕不叫新朝走上前朝的老路。」
「當然了,我阿姐心善,不會S你,也不會S你的兒子。」
「但我記仇,你和你兒子對我阿姐做下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我認真地看著燕夫人的眼睛,語氣愉悅:「你就在這裡,日復一日地看著,我怎麼折磨你最親愛的兒子吧。」
有什麼比讓視子如命的人眼睜睜地看著最愛的兒子受折磨更讓人絕望的呢?
「啊啊啊啊啊——」
燕夫人崩潰了:「你S了我, 你S了我吧!」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招惹你們, 都是我的錯,是我罪該萬S……」
我非但沒有懲罰她,還不許人對她用刑, 好吃好喝地將她給養起來。
而就關在她對面的燕齊呢,吃的是餿飯喝的是泔水, 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隻能日日望著欄杆對面的娘親吃香喝辣。
燕夫人倒是想將自己的飯食分給兒子,隻可惜監牢守衛森嚴, 她根本就無能為力。
日復一日,燕齊終於崩潰了, 他開始辱罵燕夫人,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她頭上去。
燕夫人食不下咽, 日漸消瘦。
每當燕齊傷養得差不多了,我就會獄中看望他們。
在各種各樣慘絕人寰的刑具下,聽著隔壁燕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燕夫人不再辱罵我和阿姐,而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我放過她兒子。
當然了,我一次也沒有松口。
就這樣過了一年,一次我與阿姐在宮中賞月, 忽然得知了燕家母子的S訊。
說是燕齊趁守衛換班的時候,溜到了對面燕夫人的牢房,活生生將自己的娘親掐S了。
燕夫人S後, 他也力竭而亡。
我追問:「那燕夫人沒有反抗嗎?」
這一年下來,燕齊的身體早就破敗得不成樣子了, 而燕夫人被我好吃好喝地養著, 不應該就這樣被燕齊掐S才對。
宮人道:「剛開始燕夫人還掙扎了一下,但後來……就沒再動了。」
我鄙夷道:「蠢透天了。」
阿姐好笑地看著我:「好了,人既已S了,那就埋了吧。」
「大好的日子, 別叫這些晦氣東西影響了心情。」
我笑起來:「阿姐說得是。」
他們既已得了應得的報應,那我也不必再抓著這件事不放了。
畢竟大事已成,走好眼下的路才最要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