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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元懿安 3533 2025-08-16 16: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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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隔日。


    「女公子,有人找您。」


     


    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我推開門,見一個宮女乖順地低頭,雙手捧上一個金銀錦盒。


     


    不知道是不是那誰的命令,宮裡所有人都不敢抬頭看我。


     


    我表示理解,我是還未冊封的先皇廢後,又與剛上任的新帝保持著道不明的關系,還是不被人知道的好。


     


    「辛苦你們了,這是什麼呀?」


     


    我接過盒子,發現上面蓋著貼了封條的御章。


     


    「皇上說,是前些日子為女公子預制的上元節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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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了讓我猜去不去,原來早已做好了衣服啊。


     


    我打開了錦盒,裡面規整地放著一套衣服,重工的刺繡點梅蝴蝶,滾邊的時下最好的雲白緞子,是一件讓人移不開眼的衣服。


     


    「女公子喜歡嗎?可以先試著穿一下,陛下說尺碼可能不準,要找時間再準確測量呢。」


     


    我腦海裡不合時宜地響起那晚他那句——


     


    「一何纖腰應廣袖。」


     


    溫度灼燒起來,慢慢爬上了後頸和耳廓。


     


    宮女低著頭,雙手仍保持著舉起接物的動作,我拂下她的手,讓她好好站著。


     


    或許此舉讓我顯得平易近人了,宮女調笑道:


     


    「看來女公子很喜歡呢,臉竟是比這點梅還要紅了,倒省了胭脂。」


     


    「......」


     


    我立刻打發了銀子讓她快走。


     


    我一隻手拿著錦盒,另一隻手貼在臉上降溫,走到了桌前。


     


    拉上帷幔,仔細地穿上了這件衣服。


     


    在跟著箐王奪權的時候,我沒少見過塞北的風,嶺邊的雪,我策馬走過大半江山,勁裝戎裝是常態。


     


    沒人關注我臉上胭脂色減了幾分。


     


    隻記得烈酒潤了幹涸的唇齒,箐王拍著我的肩膀:


     


    「得此意禾,夫復何求。」


     


    醉倒在邊疆時,我會將紅妝和小女子的心思藏在背後。


     


    我對著鏡子,仔細扣上了最後一個搭扣。


     


    出乎意料的合身。


     


    難道已經改過尺碼了?


     


    我轉了幾圈,裙擺上是錦池鯉戲的圖案,很靈動。


     


    隻是某條鯉魚的綴珠不太對勁。


     


    是沒有縫好嗎?


     


    我蹲下來看那顆珠子,準備叫剛才那個宮女,卻在看清藏匿的紋路之後,頓住了。


     


    是纏月樓標記。


     


    京城裁縫鋪裡有我的探子,而探子的總部,叫纏月樓。


     


    我呼吸一滯,現實如悶棍將我敲醒。


     


    我起身用茶水泡了那顆珠子,顯現出字樣來:


     


    「上元燈火,火燒京城。」


     


    我瞳孔一縮,連忙將其藏在床褥下,心亂如麻。


     


    恰在此時,門開了,述辰延眉宇間不乏勞累,上來就將我揉在懷中。


     


    我被抱的喘不過氣來,踮起了腳尖。


     


    他將下巴擱在我的肩頭,聲音悶悶的:


     


    「孤是不是太過急了?什麼都想很快做到最好?」


     


    「......」


     


    我沒有回答,餘光瞄向床鋪,還好,不算雜亂。


     


    「你也覺得,對不對?」


     


    他好像有些醉了,呼吸間帶著桃花酒的香氣。


     


    這時間不知道哪來的桃花酒,夠勞民傷財的。


     


    他揉著眉心:「那些老東西的奏章,一篇篇,一件件,這樣!那樣的事!」


     


    「守這個天下怎麼這麼難?」


     


    「我明明隻想守著你。」


     


    我想起了什麼。


     


    「你把埋在我祖宅院子裡的桃花酒喝了?」


     


    我捧著他的臉,他已有酡顏,滑坐在凳子上,雙臂圈住了我。


     


    「嗯......我去了姑蘇一趟,我想看看,你在什麼地方長大的,性子比塞北的雪還冷。」


     


    他一使勁,我被帶坐到了他身上,我連忙想掙脫開,卻被箍的更緊。


     


    他騰出一隻手捏我的臉:


     


    「全身上下也就嘴最硬嗎?」


     


    我咬牙切齒,面露緋色:


     


    「那是我爹埋的女兒紅。」


     


    「你真是醉了,什麼都喝。」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靠近些。


     


    我低頭靠近他,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痒痒的。


     


    酒香彌漫開來。


     


    近的不能再近之時,他貼我的耳朵,輕聲道:


     


    「騙你的......我知道,我派重兵守起來啦,這酒,是御膳房配的。」


     


    我猛地站起來:


     


    「不是,述辰延你有病吧!」


     


    他懶散地看著我,眼神因為醉了,不太聚焦,但是近乎讓人陷進去。


     


    「那麼多邊防奏疏,你派重兵保一個酒壇子?」


     


    他笑了,露出淺淺的笑渦:


     


    「對啊,我樂意,我可是皇帝,做什麼都行。」


     


    他真是醉了,都不自稱孤了。


     


    哦對,還完全沒管我幹預朝政。


     


    我站起身來,又被他扯下去,須臾,又狠狠地吻了上來。


     


    他迷迷糊糊地說著:


     


    「我可是皇帝,做什麼都行。」


     


    11


     


    翌日,我渾身酸痛地看著暴漲的攻略進度條。


     


    「......」


     


    「破系統,」


     


    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什麼破系統!」


     


    我看向旁邊,述辰延正睡的香甜,呼吸均勻,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他睡著的時候氣場會收斂起來,竟然顯得乖順,原本凌厲的五官也柔和了許多。


     


    不對啊,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我看向更漏。


     


    已是未時了!


     


    我穿好便服,一推開門,外面跪了兩排宮女、太監還有老臣。


     


    「......」


     


    他們全都不敢抬頭,想必跪了有一段時間了。


     


    我扭頭看向裡面,述辰延似乎完全沒有要醒的意思。


     


    內務總管拿著拂塵,卑微地問了我一句:


     


    「皇上今天——」


     


    「不早朝了!」


     


    我喊道,


     


    「今日上元佳節,各位愛卿自行休沐便是。」


     


    怎麼早朝啊,這個點,都要成晚朝了。


     


    幹脆放假一天吧。


     


    按照我原來的世界,除夕還要上班呢,多不人道。


     


    「居然敢命令所有人擅自休沐,你是要篡位嗎?」


     


    我被忽然出現在背後的述辰延嚇了一跳。


     


    內務總管才站起來又撲通一聲跪下:


     


    「女公子年輕意氣,並非故意為之,還請皇上息怒。」


     


    述辰延把我拉到身後,笑意盈盈:


     


    「若是由著女公子篡位,便顯得她是禍國妖妃,迷得孤不早朝了。」


     


    他低頭看我,笑意盈盈。


     


    「所以,孤選擇做一天昏君。」


     


    烏泱泱的人群叩首:


     


    「謝陛下宅心仁厚!」


     


    「......」


     


    他是會的。


     


    12


     


    上元這天,全京城都沒有宵禁。


     


    以往我應該在吃齋念佛,現在卻穿著常服,和同樣穿著常服的皇帝混在一起。


     


    我還想著纏月閣那顆珠子。


     


    「上元燈火,火燒京城。」


     


    是他們謀劃了一場火災嗎?


     


    我心亂如麻,感覺自己如身處千丈峭壁之間,而唯餘一線可走而已。


     


    箐王黨羽已然被掃除殆盡,聯系京城裁縫鋪的探子也是未定之數。


     


    況且,我現在的攻略對象,也並非箐王了。


     


    我仰頭望向述辰延,他執了把扇子,在與賣魚燈的老翁還價。


     


    「公子瞧一瞧看一看啊,都是老朽手扎的魚燈,個個不同,主打一個好意頭,歲歲年年花相似,年年歲歲長相守啊!三文錢一個,十文錢三個啊!」


     


    「老太爺,您這價格不對吧?」


     


    述辰延展開了扇子,慢慢地搖著。


     


    我這才看清了他扇面上的題字:


     


    「絕不還價」


     


    「......」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過了一會,述辰延提著三個魚燈和在裁縫鋪門口的我匯合。


     


    老太爺在遠處大聲喊叫:


     


    「公子!您給的價格不對吧!怎麼十兩紋銀......」


     


    我看著裁縫鋪,正猶豫要不要進去。


     


    見他來了,嘲諷了一句:


     


    「你錢很多嗎?」


     


    他勾起嘴角,眼裡波光潋滟:


     


    「京城有個國庫,杭州有個國庫,長安有個——唔!」


     


    我給他嘴捂住了:


     


    「你不怕我知道了給你全炸了?」


     


    他低笑了起來,我心裡發毛。


     


    「不會,你這人有兩個愛好。」


     


    我拿起兩匹布料,仔細對比著:


     


    「嗯?願聞其詳。」


     


    他湊近耳語:


     


    「好財好色。」


     


    我把布料丟了。


     


    徑直進了裁縫鋪。


     


    「那不然你喜歡我哥什麼啊?」他不緊不慢地跟著,好像並不好奇答案。


     


    我頓住了。


     


    是啊,沒有那個攻略任務,我喜歡箐王什麼呢?


     


    我對於他,是舉案齊眉的妻子嗎?


     


    還是輔佐他的肱股之臣?


     


    我在思緒萬千之時剎住了想法,怒目而視:


     


    「要你管麼?」


     


    他掩扇輕笑,扇面擋住了下半張臉,一雙桃花眼勾的人春心蕩漾。


     


    他今天穿的衣服很樸素,讓我想起來那句老古話:


     


    「要想俏,一身孝。」


     


    他的幾縷碎發剛好被微風拂過,我有些走神。


     


    好吧,有幾分姿色。


     


    13


     


    「女公子是看上了哪件?」


     


    店裡年輕女子的問話將我從思緒中牽拉了回來。


     


    我揉了揉眉心,架子上有兩件衣服,一件黑色,一件白色。


     


    我看向那女子的腰帶,是纏月樓標記。


     


    餘光瞄向述辰延,他倒樂得清闲,一副完全沒有防備的樣子。


     


    也是,他總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甚至在出門之前,我讓他多帶些守衛,他都不樂意,說是與民同樂。


     


    「上元燈火,火燒京城。」


     


    此時正是初振朝綱之時,這滿城燈火,舉國歡慶,要被火燒的慘痛替代嗎?


     


    我選了白衣服。


     


    女子眼色一沉,神色復雜地看向我:


     


    「女公子,確定要這件嗎?不後悔嗎?」


     


    我頓住了,我笑著拿兩件衣服在身上比劃,我問述辰延:


     


    「哪件好看?」


     


    他收起了扇子,將手一揮:


     


    「曾經我母妃說,姑娘家要是問這種問題,就全部買下來。」


     


    女子臉色變得分外難看,她似乎是咬著牙道:


     


    「好的,希望女公子不要後悔。」


     


    述辰延隻是略微斂起了笑意,眯起了那雙桃花眼:


     


    「走吧,錢夠。」


     


    14


     


    從裁縫鋪出來後,我神色復雜。


     


    探子的眼神,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了。


     


    箐王,和他的追隨者們,當年也是這樣的。


     


    為了「天下大業」,多少人為了這樣的眼神去赴S。


     


    不敢松懈,不敢怠慢,生怕哪個環節出錯,便錯過了搶佔先機的機會,錯過了儲君之位,最後淪為罪臣。


     


    前朝後宮,內攻外防,陰謀陽謀充斥其間,錯失一點都萬劫不復。


     


    世人說箐王懷仁,心系百姓,就連上元佳節,也是組織眾人去廟內祈福。


     


    要是在以前,看到這樣的眼神,我會立刻去執行命令。


     


    因為助箐王登基,無疑是我任務的重要主線。


     


    然而現在,我卻有了別樣的想法。


     


    箐王說愛我,說夫復何求,卻稱「皇後邱氏」。


     


    他不喜歡我的本名,生怕犯了名諱降罪,要讓我的名字都在他的喜好之內。


     


    封後大典遇刺,他說對不起我,想東山再起,但我幽囚許久,卻未見接應。


     


    塞北邊關,我千裡送援軍,他與我月下共酒,隻說我是股肱之臣。


     


    親王叛亂,害我姑蘇父老鄉親,S我族人,他隻是抱著我,說他登基之後,一定會為我報仇。


     


    ......


     


    我不能再想了,我的頭劇烈地痛了起來,有什麼記憶在破土而出。


     


    述辰延抓住了我的手腕,輕輕地摩挲著:


     


    「在想什麼?」


     


    「在想沒有跟述辰則一起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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