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班闲下來的時候，我有事沒事就會看監控。
今天打開，果然，饅頭還是躺在落地窗邊的貓窩裡，正在給自己舔毛。
我滿足地看了會兒後，就關了監控。
家裡的化毛膏好像吃完了，下班了去買一支吧。
還有之前的玩具都不玩了，重新再買個新的吧。
孩子可能挑食了，再買幾款新罐頭吧。
下班之前基本無事，我對著監控小聲喚它。
它抖抖耳朵，尾巴搖晃，站起來跳到辦公桌上，對著監控的方向看過來。
「早點回來。」
它說。
我想，它可真是一隻黏人的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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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新買的罐頭、貓糧、化毛膏、驅蟲藥、貓條回來時，饅頭就在門口迎接我。
它甩甩短尾巴：「老登，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
我以為它會高興呢。
以前它隻要看見貓條，幾乎就要眼睛放光，猴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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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是怎麼了？轉性了？
我一邊把東西收進櫥櫃裡，一邊說：「饅頭，麻麻還給你訂了一個超好的貓爬架，過兩天就到。」
它跳到餐桌上，居高臨下地睥睨我：「老登，你打獵也不容易，下次不要花這麼多錢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放心吧，麻麻打獵賺的錢夠你好吃好喝的了。」
「切，說不定你在外面過得連我都不如呢。」
我：「……」
我正鬱悶著，塑料袋便被它扒拉得稀裡哗啦。
貓貓念叨著：「吃的、吃的、用的、用的，你太浪費了。」
我抱著它在客廳裡轉圈，眉飛色舞道：「不浪費，一點都不浪費，隻要是給你買的，都不浪費。」
我的小貓，我恨不得把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好的東西，全部給它都不覺得多。
它剛來我家時瘦得出奇，養了一段時間還是很瘦。
我每天抱著它瘦瘦長長的身體，焦慮得想哭。
換糧，自制，查攻略，各種方法都試了個遍。
好在它最後終於長成了正常體型，我才將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饅頭呆呆地任我抱著轉圈，最後和我一起倒在沙發上。
我看著它，摸摸它的額頭，它舒服地眯上眼睛，打起咕嚕來。
我忍不住想起饅頭還是老鼠那麼大時，我嫌棄它又瘦又醜，卻還是出於不忍把它養起來。
那時候我一點經驗都沒有，隻能邊養邊學。
定時喂奶，注意保暖，觀察排泄，我整日精疲力盡。
有一天我加班回家，發現它渾身冰涼地倒在門口，半張著嘴，身體都快硬了。
我把它抱起來，直接哭出聲來，喊它的名字，它卻根本不應。
第一次，我體會到了生命的重量。
小貓小小的一隻，被我抱著，卻讓我的心情沉重到地底。
那一天，A 市溫度特別低，它從窩裡爬出來，卻沒有及時爬回去。
如果我再晚一點回去，它可能就會凍死在那個夜晚。
我低聲自言自語：「其實當時，我連你埋哪裡都想好了。」
好在，我及時給它烤火，喂奶，它奇跡地恢復了活力。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12
洗完澡我坐到電腦面前辦公，饅頭跳到了桌子上，乖乖躺在顯示屏支架上。
圓鼓鼓的身體立刻就佔了屏幕的一小片地方。
它把腦袋靠在顯示屏上，愜意地打哈欠，閉上眼，再次睡了過去。
我的小貓，最近真的好貪睡。
中途，我總是忍不住停下來看它，思索著它小小的腦袋，睡夢中又是在想什麼？
是在想今天吃過的食物，還是在想和我度過的每分每秒？
我呆呆地看著它，不時摸摸它的腦袋，它的耳邊便不時抖動幾下，似乎在說很舒服。
空蕩的房間，安靜的夜晚，我有小貓陪，並不覺得太過於孤單。
13
每周二下午有半天休息。
我有時候會去超市採購食材，雞胸肉，雞心，牛肉，蝦等等。
用一下午的時間給饅頭做貓糧。
這兩年，它吃得越來越少，我心急如焚。
好在，它愛吃自制貓糧。
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隔三差五就做一些。
饅頭躺坐在餐桌上，看我在廚房忙碌。
它說：「我有罐頭就好了，不用那麼麻煩的。」
我把切好的雞肉放進食品袋，搖頭：「不麻煩，我想你長點肉。」
它瘦的速度太快，讓我心疼。
一時之間，廚房裡隻有我的動靜，我不時扭頭，它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笑：「你是不是想吃了？再等等喔。」
「喵。」
低溫慢煮的貓糧放冷後，我便給它盛了一小盤，放到它面前。
「你喂喂我。」
除了小時候給它喂羊奶是手把手喂的，自從它會自主進食後，就從來沒有這麼麻煩過我。
我點點它的粉鼻頭：「真是個小懶蟲。
「那麻麻就勉為其難地喂喂你吧。」
14
吃了兩口，它就停下。
眼皮耷拉著，隻是出神地盯著我。
我把它抱到沙發上，摸著它的貓貓頭：「饅頭？小饅頭，怎麼了？」
很多年，它都沒讓我操過心，這突然的，是怎麼了？
「你忘了，我不小了，不能再叫我小饅頭了。」
是啊，它已經快十歲了。
再過半年，就是它來到我家的第十年。
我甚至計劃著今年給它辦一個別出心裁的生日會。
給它用食物做一個貓咪小蛋糕，給它買幾件小貓衣服，拍幾張漂亮的寫真。
它睜著眼睛，隻是望著我：「不要再給我買東西了，不然別的小貓會不喜歡的。」
它明明還是中年大叔的聲音，不軟萌，很陌生，但我知道，它就是我的小貓。
我眼裡立刻蓄滿了眼淚，抱緊它的身體：「不會的，沒有其他小貓，麻麻最愛你了，你知道的。」
它點點頭，很平靜：「可我快死了。」
不！不會的！
它才十歲，活到二十歲的貓不是沒有。
而且它這幾天狀態好得出奇，和我玩玩具，吃罐頭，我帶它出去逛，它明明好好的。
它似乎看破了我心中所想。
「你們人類不是有個詞叫，回光返照嗎？」
轟的一聲，我腦袋幾乎要炸開。
我記起來了。
我的小貓饅頭在幾天前就快不行了，它疼得喵喵叫，醫生給它開了止疼藥。
所以它這幾天才看起來這麼正常。
我感覺自己整張臉都湿了，不可置信地盯著它看，它明明看起來還很健康。
「我嘗了好多罐頭，玩了好多玩具，出門逛過，我很滿足。
「雖然你噶了我的蛋蛋，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開心。
「還有，對不起啊，小時候總是弄傷你。
「還讓你這麼辛苦每天為我打獵，都顧不上自己。
「因為我，你都沒辦法出遠門，對不起啊。
「謝謝你，一直沒有把我扔下。」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它說：「你不是早就想把我埋在樓下那棵花樹下嗎？就那裡吧，我看過了，還不錯。」
我抱緊它，使勁搖頭，聲音哽咽起來：「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死的，麻麻不會讓你死的，我現在就給醫生打電話。」
我抖著手去拿手機，手機哐當一聲掉在瓷磚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真笨啊，這麼簡單的事我都做不好。
饅頭拿爪子虛弱地搭在我的背上：「別打了，我不想動了。」
15
這兩天天氣熱了些，花謝了一大半。
我抱著饅頭下樓，它示意我把它放到泥土地上。
它仰頭拿腦袋蹭著我的手，就像小時候那樣。
「下次你遇到的第一隻流浪貓，記得帶回家。
「還有，麻麻，我愛你。」
我跪在泥土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墜落在地：「我不養我不養，我就要你，我就要我的小饅頭。」
上一次這麼號啕大哭，還是在我父母出事後。
難受，想死。
可是上一次，我的小貓救了我。
這次，它就要死了。
又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不要。
它緩慢地抬起爪子似乎想給我擦眼淚，最後卻重重落下。
橘色的貓貓頭朝著一邊歪去，它的眼睛也慢慢闔上。
我去撫摸它，卻發現它的身體已經冰涼僵硬。
比那個冬夜還要冰涼。
可現在明明隻是初夏啊。
隻要過完這個夏天，它馬上就要陪伴我滿十年了。
我坐在它身邊很久很久，直到起了一陣風，樹上殘留的花瓣開始紛紛下落。
不遠處一隻黑色帶著點白毛的小貓躡手躡腳地朝我走來。
我才發現，今年的春天原來早就結束了啊。
番外
1
半睡半醒間，我突然聽到了輕微的噠噠聲，就好像，好像是貓爪子在地上碰撞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待到看清楚面前的景象後，差點哭出聲來。
橘白的小貓正躡手躡腳地朝著我過來。
我擦擦眼睛，卻擦到了一手的眼淚。
饅頭，我的小饅頭，它回來了。
小貓豎著尾巴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跳上我的床，在床尾，把自己卷成一團。
我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剛剛百度過了，這是小貓還魂，如果這時候家人說話，它聽到聲音後就會留戀不肯離開，魂魄無法安息。
整個手掌都被我的眼淚浸湿，我貪戀地盯著小貓，目光不敢從它身上離開分毫。
它似乎睡得並不安心，很快又伸著腦袋，盯著虛空中的某處出神，突然站起，虛空捕獵起來。
過去它每天睡前都要虛空捕獵一番，然後才肯乖乖躺下。
有時候惹惱我了，我便把它薅到懷裡，彈彈它粉色的鼻頭以示懲戒。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它面前，它卻視若無物。
手指屈起，近在咫尺，不等我彈出，它便一個跳躍，跳到了邊上。
它好像不認識我了。
隻是憑著本能回到了這個屋子。
小貓自己玩了一會兒後，又搖著尾巴直直地衝著門撞去。
我心下一緊，差點脫口而出它的名字，卻見它小小的身影直接穿門而出。
我趕緊跟上。
饅頭來到了客廳，它輕而易舉就發現了小黑貓的所在。
小黑貓輕輕地喵了幾聲，把腦袋往後縮縮。
饅頭卻不管，直挺挺地去了貓抓板盆裡，弓起背磨起爪子來。
我聽不見爪子與紙板的沙沙聲，隻能聽到自己和小黑貓咪咪在夜裡的呼吸聲。
吐息之間，饅頭已經磨好爪子，它又自顧自地玩起沙發罩上的流蘇。
它的東西我都燒了，除了骨灰變成了晶石，掛在我的脖子上外，別無其他。
我握緊吊墜，看著它走遍家裡每個角落，邊走邊躺，像巡視領地一樣闲逛著，最後重新回到我的床上。
把自己卷成一團貓餅，閉上眼睛安靜地睡過去。
我伸手想要去摸它，卻撈了個空。
就是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意識到，我的小貓饅頭，它真的走了。
它離開了人間，去了喵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