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為女主，她不需要鬥，自然有人替她鬥。

我拍了拍飛蘭的肩：「要跟薔嫔鬥，此刻反而是最好的時機。正因為她懷著孕，要保護腹中的孩子，再瘋也瘋不到哪裡去。」

15.

軒轅鴻雲今年已經三十歲，膝下早有了十位皇子，六位公主。

宮中妃嫔懷孕雖是喜事，但已經不能帶給他太大的驚喜了。

薔嫔雖然得到不少賞賜，軒轅鴻雲也時常關懷她，但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風頭鼎盛。

軒轅鴻雲看到我臉上的傷痕，彼時不動聲色，但僅僅過去兩天，就升了我的位份。

同為嫔位，薔嫔再也不能以上位者的姿態教訓我了。

16.

我還是太天真。

瘋狗之所以是瘋狗，就是因為它的想法不是人能夠理解的。

我在御花園遇到薔嫔，還來不及避讓，她就徑直朝我衝了過來。

薔嫔坐倒在地，當場小產。

沒錯，她想要用自己腹中孩子的命，幫她的玉妃姐姐除掉我這個眼中釘。

17.

軒轅鴻雲下令，罰我禁足，在一切調查清楚之前，不能踏出宮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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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出去，但別人可以進來。

玉妃第一個來探望我。

哦不，她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飛雪，你實在太惡毒了。從前你用下作的手段爭寵上位，本宮尚且可以容忍。如今薔嫔不過是說了你幾句，你就懷恨在心，害她失去自己的孩子。你真是死不足惜！」

我靜靜地聽她說完，攤開手：「姐姐，這裡沒有別人，我們大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不會真的覺得，我會對薔嫔下手吧？從前麗貴妃欺負你，都是我擋在你的面前，為你消災解難。即便是最艱難的時候，我也從來不曾用過害人的手段。薔嫔為什麼會流產，你應該心知肚明才是。」

「玉妃，不是我要害她，是她要害我。皇上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隻讓我禁足，沒有其他的懲罰。相信不久之後，他就會找到證據，證明我的清白。」

玉妃猛地站起來：「不可能！麗貴妃傷害我的時候，皇上也不曾對她加以重罰。皇上隻不過是心軟罷了，他並不是就相信了你。」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沒有為你出頭，隻不過是你在他的心裡並沒有那麼重要罷了。皇上大權在握，麗貴妃是他心愛的女子，所以才是貴妃，你隻是他的青梅，所以隻是個妃位。這其中並沒有什麼迫不得已。你早就應該看清這一點才是。」

因為喜愛麗貴妃多於玉妃，所以麗貴妃要害死玉妃，軒轅鴻雲都有辦法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權力在他的手裡，要不要徹查到底的選擇權，也在他的手裡。

玉妃怔愣許久，轉身要走。

我喚住了她：「姐姐，你總說你很在意公平，在意是非對錯。如今薔嫔陷害我，你是不是也應該給我一個公平？」

玉妃怒目看著我：「就算是薔嫔陷害你，那也是你有錯在先！要不是你勾引皇上，又怎麼會有今天？這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實在是理直氣壯。

我反問她：「勾引皇上，討皇上的歡心，讓皇上身心愉悅，錯在哪裡？你做不好的事，我來替你做，有何不可？」

玉妃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道：「薔嫔陷害我，就是薔嫔有錯。姐姐，你務必大義滅親，給我一個公道。」

她喜歡用高尚的德行包裝自己，那我就要用德行的泥糊住她的全身，讓她扒都扒不下來這層假模假樣的皮。

玉妃有些慌，喃喃道：「就算薔嫔有錯，那她現在已經流產，便已經是受到了最大的懲罰，你又何必咄咄逼人？難道你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我冷笑：「我求姐姐放我出宮去見我娘的時候，姐姐又何曾對我有過半點同情心？我隻不過是喜歡皇上，我又做錯了什麼，要讓薔嫔寧可失去皇嗣也要置我於死地？你說啊！」

玉妃顫抖了一下，內心的真實想法不由自主地暴露出來：「你出身低賤，你活該……」

話未說完，門就被踢開了。

來人正是軒轅鴻雲。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提前派人去把他請來。

軒轅鴻雲看玉妃的眼神沒有一絲絲愛意，隻有失望：「她是朕的後妃，你說她低賤？玉妃，你好高貴啊。」

玉妃驚惶失措：「皇上，我……」

軒轅鴻雲沒有耐心聽她辯解：「滾回去！閉門思過！」

「軒轅哥哥……」

「滾！」

我平靜地看著玉妃狼狽離開。

她總說她是這篇小說的女主，她總以為她有女主光環。

可現實真是如此嗎？

我不這麼認為。

18.

薔嫔因為殘害自己腹中的皇嗣，被打進了冷宮。

玉妃從未派人去冷宮看過她一眼。

她不去，我去。

我想，要使一個工具重新回歸到人，第一步，便是攢夠失望。

曾經的我攢夠了。

那麼現在的薔嫔呢？

我期待著她清醒過來的那一天，作為她自己，而不是作為玉妃的忠犬活著。

19.

玉妃失去了軒轅鴻雲的寵愛，也失去了薔嫔這樣能為她衝鋒陷陣的瘋犬。

她本該處於低谷之中。

但她自己卻並不這麼覺得。

她依然視自己為小說女主，不肯收斂鋒芒。

她不止一次地當眾下軒轅鴻雲的臉面，惹得軒轅鴻雲對她越發厭棄。

三個月中，她的牌子一次都沒有被翻過。

而我依舊盡力討好軒轅鴻雲，即便沒有子嗣，也還是升到了妃位。

玉妃越來越恨我，她說我對軒轅鴻雲沒有半點真心，全是裝出來的愛慕，說我這種沒有真心的人，就不該扶搖直上。

可是她不知道，我能裝一輩子。

她同樣不知道，曾經的我是有真心的。

是她辜負了我對她的真心。

20.

時光飛逝，眨眼就到了飛蘭二十五歲的生辰。

依照約定，我給了她豐厚的賞賜，想要送她出宮。

可是飛蘭拒絕了。

她說：「娘娘，我在宮外沒有親人。從前我想要離開玉妃，隻是害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任何回報。現在娘娘待我極好，我願意常伴娘娘左右。」

我同意了。

此外，我還允諾她，隻要她想出宮，任何時候都可以跟我說。

玉妃看到飛蘭一直待在我的身邊，沒有出宮，張嘴便是嘲諷：「妹妹，你總怨我當初不肯放你出宮。可是，現在輪到你自己，你還不是舍不得放飛蘭出宮？」

沒有工具人替她大殺四方，她終究還是自己養成了這刻薄的性子和尖酸的言語。

隻是，我比她更知道怎麼誅心：「飛蘭伺候我，月月都能喝人參湯補身子，本宮大方，飛蘭舍不得離開本宮實屬正常。」

隻這一句話，就堵得玉妃啞口無言。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宮婢，真心也是要換真心的。

不論制度如何，任何人的付出，都應該得到回報。

21.

玉妃失寵一年後，終於振作起來，決定投身於宮鬥之中，重新獲得軒轅鴻雲的寵愛。

然而，她的手段比我想象中的愚蠢。

她並沒有想著要利用自己和軒轅鴻雲往日的情分向上爬，而是想著抓我的把柄把我拉下水。

我們隨軒轅鴻雲南巡之際，在她的安排下，已經繼承酒莊的謝雨信有了面聖的機會。

正當謝雨信跟軒轅紅衣解釋民間藥酒的功效時，玉妃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到謝雨信是我曾經的未婚夫：「雪妃妹妹為了和他成親，曾多次求我放她出宮呢。」

軒轅鴻雲的臉色當即變得很差。

謝雨信嚇得匍匐在地上，頭也不敢抬一下。

當晚，我跟軒轅鴻雲獨處之際，他便怒氣衝衝地要我解釋。

我一句謊話都沒有說，一五一十地把來龍去脈說得很清楚。

最後，我又補充了一句：「當初，若是我嫁給謝雨信為妻，那麼我必然會是一個恭順的妻子，絕不會像現在這般自由地在皇上的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把火苗往玉妃的身上引。

因為我知道，軒轅鴻雲自己能想清楚。

他是皇帝，他隻是好色，不是傻。

他不可能任由後妃們擺布。

玉妃當眾說出那番話，意欲何為，軒轅鴻雲其實心裡門清。

他隻是想秋後算賬罷了。

等南巡結束，玉妃的末日就要到了。

22.

軒轅鴻雲給了謝雨信不少賞賜。

謝雨信自然是千恩萬謝，除此之外，嘴巴閉得很緊，一點不敢多嘴。

玉妃早就慫恿過他，讓他找我說說心裡話，但他同樣不是一個傻子，是絕對不會主動往火坑裡跳的。

玉妃的計謀屢屢失敗，直接氣急敗壞。

謝雨信謝恩離開的時候，她看著他的背影，對我說：「多麼踏實的一個男人，要不是你愛慕虛榮，他也不至於此生傷懷了。」

她大概是想誘導我說出，如果不是她不放我出宮，我早就嫁給謝雨信這樣的話。

我偏不上這個當，反問她：「娘娘既然品行高潔，不愛慕虛榮，又為何如此憎恨我？你既然視我為姐妹，那我跟你一起分享榮華富貴，有什麼不好？」

她憤憤道：「那自然是因為我深愛著皇上。」

「可是後宮中有那麼多的嫔妃，有很多人都受到寵愛，皇上並非專寵於我，你為何獨獨恨我？」

玉妃咬牙：「你難道不是最可恨的嗎？你曾經是我的奴婢，你背叛了我！」

我不禁哈哈大笑：「原來姐姐知道我是你的人啊，不舍得給我吃人參, 不舍得給我賞賜，甚至不肯放我回家見我娘最後一面，這就是你給手下人的待遇？我還以為姐姐不知道我是你的宮女呢。」

太諷刺了。

玉妃冷哼一聲：「別跟本宮說這些沒用的，這篇小說的女主注定了是我，不論過程如何艱辛，本宮都是最後的贏家。你是不會有勝算的。」

她總是這樣, 明明節節敗退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是時候擊碎她的美夢了。

我認真地看著她：「玉妃, 覺醒的人從來都不止你和我，還有皇上。他已經不是你夢想中的隻愛你的工具人男主，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也知道如何運用手中的權力。每當他看見你, 他想起的不是遙遠過去和你青梅竹馬的那段記憶，他隻會看到一個不願意向他屈服, 且無趣的女人。」

即便這是小說世界，但隻要有一個人覺醒，就會形成連鎖，越來越多的人會跟著覺醒。

隻要有一個人是作為人活著的, 那麼越來越多的角色，也會作為一個人活著。

大家都會追逐人性, 而不是人設。

不會再有人為了玉妃這個女主, 做出反人性的事。

我們貪生怕死，追逐名利，渴望感情……

這才是真正的人。

隻圍著女主轉，隻為女主一個人服務的，那隻不過是沒有靈魂的工具。

23.

我的話語不足以打動玉妃。

她沉浸在女主夢裡太久了。

她和軒轅鴻雲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深。

當矛盾激化到最深的時候, 玉妃用出家威脅軒轅鴻雲, 想要逼他低頭。

可軒轅鴻雲不是她的男主。

他親自監督玉妃落發為尼，並命她啟程前往宮外的尼姑庵。

她啟程的那一天，我去見證她的結局。

踏出宮門的那一剎那, 她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玉妃始終對我沒有任何表示。

「（這」玉妃當然不肯承認。

於是, 我當場打開她的包裹，將裡面藏的金銀珠寶通通扣下。

「以前你總是跟我說，這些東西是身外之物, 很俗, 所以我不應該主動求賞賜。既然是身外之物, 你又已經削發為尼，就不要帶著它們了。」

她瞬間慌亂：「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冷冷地盯著她：「惡毒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隻是你不肯承認罷了。」

玉妃崩潰地哭泣起來，模樣看著著實可憐。

但我始終沒有把財寶還給她。

如果我現在憐憫她, 那又有誰來憐憫那個失去母親, 彷徨無措的我呢？

畢竟已經逝去的時光是不會再重來的。

24.

數年之後，宮外傳來了玉妃的死訊。

她不是病逝的，而是被毒殺的。

是在冷宮的薔嫔，寫信給她在宮外的親族, 告知了自身的委屈之後, 由她的親族下手的。

她一直都是瘋的。

既然為玉妃瘋得不到一點點關懷，那就把瘋狂加諸到玉妃自己身上。

這個世界裡，人隻要覺醒, 就會珍愛自己，做一個利己的人，絕對不會無底線地利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