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太子的下堂妻,被廢了太子妃之位後,我大病一場,失去了聽覺和說話的能力。
其實都是我裝的。
我不想跟別人交流,於是假裝萬念俱灰,沒想到成了聾啞人之後,太子和娘娘們卻把我當垃圾桶傾訴衷腸。
知道了那麼多秘密之後,我不得不更進一步——裝死。
1
我是太子的下堂妻,也是整個皇宮知道最多秘密的人。
三年前,我爹尤丞相倒臺,連累我也被廢了太子妃之位,由原本的許側妃上位。
我傷心至極,大病一場,同時失去了聽覺和說話的能力。
結發之妻突然變成了聾啞人,太子對我頗有憐惜,允我獨自住在東宮最偏僻的倚竹園,不讓別人打擾我。
但沒人知道,其實這都是我裝的。
我從小就不愛跟別人交流,恨不得這輩子都不出門。
但當了太子妃以後,我從早到晚都要跟人交際,每一天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被廢了,我以為這下總算沒人理我了,卻突然又冒出來一堆人虛情假意地慰問我,把我煩得夠嗆。
我幹脆裝成聾啞人。
那些想從我身上找優越感的人假惺惺地對我講了一大堆話,講到口幹舌燥。
我:阿巴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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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復幾次後,我的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我沒想到,我高興得太早了。
那些小蝦米倒是不來找我了,但開始找我的一個比一個重量級。
最先來拜訪我的是曾經的許側妃,如今的太子妃。
當我還是太子妃的時候,她跟我就一直不對付。
我病還沒好,她就來嘲笑我了。
「尤聽雪,你也有今天啊?從前你可是冷若冰霜,對誰都傲得很,沒想到竟然雙耳失聰,口不能言。」
「真可憐,我要是你,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還不如把自己吊死算了!」
她對著我趾高氣揚地一通輸出,就差把「小人得志」四個字刻臉上了。
我卻隻是捧著冒熱氣的藥碗慢吞吞地喝,表情呆滯,完美裝出聽不見的樣子。
「算了,我跟一個聾子計較什麼?不過你那時候這麼討人厭也不奇怪,這太子妃簡直就不是人能當的!」
嘲諷了半天,她又覺得沒意思,挑挑揀揀選了張軟凳坐下來,竟然開始對我抱怨起東宮的事情。
「真是想不通,陛下那麼英明神武的一個人,他的兒子卻這麼廢物!不就是射個箭,陛下百發百中,太子卻次次脫靶,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我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
好你個許凝,私下竟然是這麼蛐蛐太子的!
跟我爭寵時把太子誇上天,背地裡卻因為太子沒射中靶給她丟臉,氣得一夜沒睡,心裡狂罵三百遍廢物。
我低頭喝一口藥,忍笑繼續聽她罵罵咧咧吐槽太子。
卻因為她的下一句話,猛地嗆了一大口,用力咳嗽起來。
2
「為什麼我嫁的是太子,而不是陛下呢?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娶……你怎麼了?」
她臉上的哀怨還未收起,立即警覺地看向我,眼中已經流露出殺意。
第一次裝聾子沒經驗,我知道自己的不小心已經令她產生懷疑了,如果不糊弄過去,她肯定會弄死我。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腦子瘋狂轉動想辦法解釋。
恰好此時瞥見窗棂上爬著一隻小蟲子,在起身的瞬間,我眼疾手快地捏住那隻小蟲子扔進碗中。
許凝向我走了一步,我慢半拍地抬頭看她,指著碗,露出驚慌的表情。
「啊啊啊。」
許凝隨意一瞥,看見隻是一隻小蟲子,先是松了口氣,繼而露出輕蔑的表情:「不過是一隻蟲子,看把你給嚇得,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小了。」
她不再疑惑,但被我打斷了情緒,也沒有再說下去的興致,吩咐完下人幫我換一碗新的藥便離開了。
她走後,我端著一碗新藥,心髒仍狂跳不止。
許凝竟然喜歡皇帝?
許凝你真是餓了。
但是仔細想想,怪不得許凝明明家世出眾,卻在太子已有正妻後仍要執意嫁給太子。
若是這一切都是為了接近陛下,那就說得通了。
太子殿下今年二十,陛下也不過三十六,據說十年前許國公的幼女出門路遇劫匪,正是還未登基的陛下順路將人救出。
猛然聽到一個大瓜,刺激得我一個晚上沒睡好。
一向社恐的我,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跟別人交流分享的念頭。
我真恨自己不是真的聾子,又恨許凝不是啞巴。
她嘴是漏勺嗎?
這麼刺激的一件事,怎麼就被她禿嚕出來了呢,她當我九族是批發的嗎?
但是多想無益,我隻能閉門刻苦磨煉演技。
等太子來看我時,我已經能做到就算他死在我面前也面不改色了。
3
太子沒有問我過得好不好,因為問了我也聽不見。
聽說我最近在抄經書靜心,他帶了幾本佛經給我。
在試探過我,發現我真的聽不見之後,他坐到主位上,仰起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聽雪,孤真的好累啊!」
你是太子,你累個屁啊!
我低頭專心磨墨。
「父皇他,怎麼能看上他的兒媳婦呢!」
我嘞個驚天大瓜啊!
我差點把手下的墨條掰斷。
冷靜,尤聽雪,前些天你不是都從許凝那聽說了嗎,頂多他們雙向奔赴罷了。
再不冷靜就要被太子看出來了,現在可找不出第二隻蟲子給我驚嚇了。
等等,兒媳婦?
前段時間,皇帝的兒媳婦好像還不是許凝……
而是我!
壞了,皇帝是衝我來的!
我腦中驚濤駭浪,手下卻穩如老狗,一邊瘋狂回憶和皇帝僅有幾次的見面,一邊平靜地磨著墨。
不可能啊,完全沒看出皇帝對我有意思,他妹妹寧遠長公主都比他更關注我。
「父皇可真是心機深沉啊,借著嶽父獲罪,廢了你的太子妃之位,想讓你改頭換面進宮侍奉他,還好聽雪你病得天下皆知,父皇才打消了心思,不然孤真的要失去你了!」
說到這裡,太子竟然哽咽起來。
我麻木地翻出佛經開始抄寫,在心裡狂罵。
廢物,真是廢物!連前妻都護不住,要你何用!
許凝也不用一天到晚找我哭訴皇帝隻把她當兒媳看,這福氣直接給她好了!
太子哭得令人心煩,我正想找個借口打發走他,卻又聽見他哭著說:「可惜,父皇可以肆無忌憚,但孤心慕許貴妃卻不能說!」
麻了,真的麻了。
你爹看上兒媳婦,你覬覦小媽,你們李家能不能學點好的?
許貴妃,那不是許凝的姑姑嗎,合著你還搞替身,這麼叛逆啊?
我停筆喝了口水,連自己死後葬哪都想好了。
太子發泄了一通,終於表現出要離開的意思。
我心中狂喜,恭恭敬敬地送走太子,但走到門口,太子忽然轉身,用探究的眼神看著我。
「聽雪,你是真的什麼也聽不到了嗎?」
4
聽到了,兩隻耳朵都聽到了!
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敢說我聽到了啊。
我朝太子露出疑惑而茫然的目光,不安地站在原地,輕輕一扯他的衣袖。
太子摸了摸我的臉笑道:「孤也希望愛妃是真的聽不見,不然知道這麼多秘密,孤隻能忍痛殺了愛妃了。」
我真是日了狗了。
是我自己想知道這麼多秘密的嗎?堂堂太子竟然欺負聾啞人,真不要臉!
我在心裡已經把太子殺了一千次了,表情卻絲毫未變。
太子走回房間,拿起我剛才抄寫的佛經。
我心裡咯噔一下。
「都說通過字跡可以看出一個人書寫時的心情,若是愛妃的耳聾是裝的,想必落筆時一定心緒不寧。」
我眼睜睜看著太子把每一頁都仔仔細細地看過,然後露出不知是失望還是釋然的表情。
「愛妃的心緒……未免也太平靜了,連孤在一旁時,字跡也與往常一般無二。」
因為你拿的是我往常抄的那一本,啥比!
許凝說的沒錯,太子確實是挺廢物的,連我剛才把兩本書換了位置都沒發現。
太子信了我是真聾,這次終於走了。
我隨手拿起剛才抄的佛經,發現我寫得龍飛鳳舞,錯字連篇,甚至還把某一頁戳了個洞。
原文的「若有色,若無色」,我寫成了「爹好色,兒好色。」
再翻一頁,「如來說第一波羅蜜」,我寫了滿頁的「好想吃菠蘿蜜」。
好險,差點就死了。
這本經書一定要燒掉!
5
經過三個月太子和許凝的輪番摧殘,我把自己逼得學會了手語!
這一日,東宮來了位長相俊雅的公子。
公子姓寧,名作觀,是寧遠長公主和永安侯的獨子,太子的表弟。
據說因為公主正在為他挑選世子夫人,招了滿府的鶯鶯燕燕,他嫌吵,躲到太子這裡散心,就住在我隔壁的拂花軒。
第一次見到這位鄰居時,我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因為這位寧世子是盲人。
我們倆光站一塊兒,就湊齊了聾啞瞎。
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質問,這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理論上來說,他看不見我的手語,我聽不見他的聲音。
那我對他來說和空氣有什麼區別!
寧作觀雖瞎,卻身殘志堅,拒絕了侍女的扶持和拐杖的幫助,堅持要自己熟悉道路。
光是走到拂花軒的幾步路,他就摔了十七次。
摔得膝蓋黢黑,兩條腿都腫了。
我原本由己推人,懷疑他也是裝的。
但看到這一幕,於心不忍,默默地把這個念頭丟出腦海,走過去扶起他。
寧作觀一雙黑沉的眼睛空茫茫地望著前方,纖長眼睫顫動幾下,看得人心痒痒的。
他溫柔而堅決地婉拒我:「不必,請讓在下自己走。」
我是聾子,我聽不見。
我拽著他的胳膊,健步如飛,硬生生把人拖進了拂花軒,然後用手語表示「不用謝」。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看見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沒那麼溫柔了。
寧作觀遲疑地問:「這位……姑娘是?」
「……」
我叉著腰站在他面前,一語不發。
仿佛安靜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寧作觀問:「是我聾了嗎?」
我快要把自己大腿掐出血了才忍住笑。
得不到回應,寧作觀低下頭,失落地說:「既然姑娘不願意和在下說話,那便罷了,在下寧作觀,想必往後還有與姑娘再遇的機會。」
我望著他跌跌撞撞的身影逐漸消失,陷入沉思。
這個寧作觀,到底是不是裝的呢?
據我這幾個月的吃瓜經驗,我總感覺他身上有個大瓜。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