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商場上各憑本事,道德是無能者的武器,我從來不需要這東西。」
我倒不是同情他們。
隻是:「把人逼到絕路了,總會做出意料之外的事。」
我抿了抿唇,說:「陳晏,要不,你松一松,給他們留一下喘息的餘地,不然萬一逼死人……」
「逼死了才好呢。」
他冷笑一聲:「當初他們羞辱我的時候,可沒見給我留餘地。」
抬手闔上筆記本電腦,摁了摁太陽穴,不再和我聊天。
我也知趣地沒再說話。
近來他對我又冷淡下來。
大概是見我如今在公司混日子,沒有了曾經讓他欣賞的衝勁兒,也沒了能讓他有性欲的容貌,覺得我和普通女人沒什麼兩樣,又開始覺得無趣。
他又一次厭倦了我。
我反而覺得正常。
魔鬼怎麼會愛人。
他隻會在時時刻刻,尋找合心意的玩具。
等到玩膩了,再順手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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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剛走進公司,聽到砰一聲。
一個身影從集團頂層墜落。
腦漿迸裂。
身體碎成很多片,地上滿是猙獰的血肉。
面容摔得模糊,但我還是認出了那張臉。
是昨天在我面前哭得痛哭流涕的那個女人。
她到底被逼死了。
……
衛生間裡,我撐著洗漱臺,紅著眼睛嘔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腦海裡全是陳晏惡劣的笑:
「逼死了才好呢……」
他是故意逼死人的。
那點債務對他而言不值一提,他卻依舊要趕盡殺絕,像魔鬼一樣,蔑視她們的掙扎,又以此為樂。
對他來說,人命絲毫不值錢。
我抬頭,一動不動看著鏡子裡,自己通紅的眼睛。
我快要忍不下去了……
手機上突然收到顧禹的消息。
【上次你給的線索有結果了。】
【什麼時候有空,出來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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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禹說了很多,我都沒有認真聽。
隻記得最後一句。
「我們這邊已經搜集到證據,證明他在做人口拐賣的勾當。」
「現在雖然可以申請逮捕他,但是證據裡還少了一環,我們怕不能一舉得手,就一直不敢冒進。」
我沒有說話。
聽他猶豫著說:「少一環資金來往的證明。」
「這個東西由陳晏自己保存,秦小姐,可能需要你幫我們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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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後,我洗了個澡,吹幹頭發走出浴室,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陳晏。
他眸光極冷地問我:
「阿寧,你今天去見了誰?」
我愣了下,隨即坦蕩地說:「警察。」
他笑了,眸子裡閃過一絲亮光:
「我就說你不可能認命在公司混日子。」
「真好,你還是那個倔強不信命的阿寧,我沒有娶錯人。」
他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邁步朝我走過來,摸著我柔順的頭發,溫聲說:
「這次就算了,我不追究。」
「阿寧,下次別和那幫警察混在一起了,你可以在別的地方鬧,但這樣,我不喜歡,明白嗎?」
他說得我像是小孩子玩過家家。
我忍不住笑出聲:
「陳晏,你害了那麼多人,心裡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愧疚?」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在路上踩死一隻螞蟻,會因為螞蟻的死愧疚嗎?」
「阿寧,不要對蝼蟻有同情心。」
我沒有說話。
沉默的,直勾勾盯著他。
他肩膀晃了晃,臉色突然變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依舊沒有說話。
安靜地,看著他神色變得猙獰,再一點點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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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沒做。
隻是在他每日回家必喝的牛奶裡,下了一點安眠藥而已。
把他用鐵鏈牢牢綁在床頭,用膠布粘上他的嘴,再去開了書房的密碼鎖,把裡面文件亂翻一通,全部給顧禹發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收,迅速回復:
【好,我們立刻申請逮捕。】
【你可以出來避一避,公寓下有我們的人,可以保護你。】
保護?
我笑了。
【不用了。】
他們要證據,要時間,要正規的審訊流程,才能給一個人定罪。
但我不用。
我要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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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晏醒來的時候,我正站在他面前,靠牆把玩著水果刀。
四肢被牢牢禁錮住,他眸色陰沉幾分:
「阿寧,你這次鬧得太過了。」
「放了我,就當你一時糊塗,我不怪你。」
「拴你的鐵鏈,是你從前拴我用的,舒服嗎?」
「阿寧——」
「我知道你為什麼到現在還有恃無恐,因為你覺得我不敢殺你。」
「殺了你,我也要進監獄,你覺得我不會這樣,對嗎?」
他眸光陰鬱著,沒有回答。
我卻知道我說對了。
他從來沒有把我放在眼裡過。
因為他知道我想活。
想好好活的人不會犯法,所以這輩子都不會和他魚死網破。
在魔鬼面前,道德反而成了限制反抗的枷鎖。
多可笑啊……
我走到他面前,對準他的腹部,用力一捅,再拔出來,濺出淋漓鮮血。
看他痛到眉目緊鎖的樣子,我快意地笑了,用刀在他臉上劃了兩下,留下深可見骨的傷。
「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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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被你放出來的時候,我的確還想活,所以我努力讀書,學習,考研,以為開始了新生活就可以忘記你,忘掉那八年……可是沒用。」
「那漆黑的地下室,數不清的鞭子和刑具,你像魔鬼一樣的笑,我一睜眼,一呼吸到空氣,眼前就是你惡毒的臉。」
「我整個人已經爛透了,是一個被那八年腐蝕的在陰暗裡滋生的怪物,耳邊總是鞭子的呼嘯,煩到想殺人。」
「我申請援外,才不是什麼該死的理想主義,是為了給自己找點更血腥的事做,想著看到更慘烈的場景,可以稍稍忘掉那八年。」
「可還是沒用——」
我又給了他一刀。
刀刃沾滿鮮血,被隨手在床上擦掉。
抬手,用指甲用力掐他臉上的傷口,溫柔笑道:
「陳晏,我早就不想活了。」
「支撐我還活著的唯一信念,就是在死之前,看著你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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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說愛我的時候,我有多想笑嗎?」
「殺人兇手向被害者說愛?你多大的臉?」
我又給了他一刀。
看他衰敗的,迅速灰霾的臉。
看他猙獰的,像要置我於死地的眸子。
看他渾身是血,被鐵鏈拴著癱在那裡。
——如同過去的我一樣。
一隻待宰的家畜。
一坨生了蛆的腐肉。
我冷笑一聲,手上的刀高高揚起,就要給他最後一刀。
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三長一短,是顧禹和我定下的暗號。
我垂眸想了會兒,刀刃轉變方向,面對他的下體,那團凸起的位置,用力一剜。
他發出殺豬一樣的尖叫。
我甩掉刀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轉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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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沒殺陳晏,因為知道他還有用,還需要從他嘴裡問出更多東西。
但那場面明顯把顧禹他們雷得不輕。
我因為故意傷人被帶回警局,最後被顧禹請的律師保釋出來。
他眸光復雜地跟我說:
「陳晏在醫院,沒死,但你做得屬實有點絕。」
「你提供線索算有功,故意傷人算有過,具體看法院怎麼判吧,你最近先別出門。」
我笑了笑,說:「好。」
情緒發泄出來,我整個人都有些倦怠,懶洋洋在床上躺了兩天,聽顧禹說陳晏醒了,要見我。
他還敢見我?
我有點驚奇。
特地穿上他給我買的高定套裝,拎著上百萬一個的包,跟在顧禹身後,看陳晏那張纏滿紗布的臉。
一看到我,他就惡狠狠掙扎著要撲上來,被一旁的警察摁住。
他嘶吼著罵我:
「賤人!」
我微笑衝他晃了晃手上那顆鑽石:
「再生氣又怎麼樣,陳晏,你不還是毀在我手裡?」
「你現在自身難保,以後再也不能人道,丁點兒都奈何不了我,真可憐。」
「賤人、賤人——」
他反反復復重復著這一句話。
我有點無聊了, 轉身想走,聽見他發瘋一般的吼聲: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嗎?」
「秦寧, 你見了血, 破了戒,你將來會變得和我一樣……」
我往外走的腳步頓了下。
轉身告訴他:
「其實昨晚, 我原本想弄死你之後自殺的, 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值。」
「我要好好活著, 活得比你這個死刑犯好,黃泉路上, 不沾染你的一分一毫。」
「陳晏,我和你不一樣。」
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也永遠不會讓自己變得和你一樣。」
「我要好好活著,用你妻子的身份繼承你所有財產,用你掙的錢養很多男人,在你的房子裡尋歡作樂。」
「你這個孤魂野鬼, 就在天上好好看著。」
「我這輩子都不會給你立墳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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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的時候, 顧禹低聲說:
「搜查陳晏書房的時候, 找到了一碟錄像帶, 裡面是他凌虐女人的視頻……包括你。」
「法官應該會酌情考慮這些, 你不要太擔心判決。」
我抿了抿唇:「謝謝。」
「還有, 剛剛陳晏的話, 你也不要太在意,你還是你, 永遠不會變。」
顧禹的語調關切。
「所以,你的世界裡,隻需要有我一個。」
「而他」而我笑了笑, 又客氣地道謝:「謝謝。」
其實沒什麼勸我的必要。
這兩天, 我一直在想。
如果命運能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一定會在陳晏未成年, 還流落街頭的時候,提前找到他, 殺掉。
剛剛陳晏有句話沒說錯。
我見了血,破了戒, 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是惡魔。
而我被他親自調教馴化, 也早已成了惡魔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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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開庭審理陳晏那天,我穿了職業套裙,去得很早。
站在法院門口,看廣場上覓食的白鴿。
爸媽送我來上大學的那天, 我們走過這條路。
爸爸拎著行李箱, 一邊走一邊問:
「這鴿子好肥, 不知道能不能抓了燉湯。」
媽媽拍了他一下:
「沒見過世面,這可是大城市,好吃好玩的那麼多, 還惦記一隻鴿子。」
……
那天我沒有騙陳晏。
我是真的很想死。
爸媽都不在了,這世上沒有任何我在乎的人,努力都顯得那麼沒意義。
可千言萬語, 腳都踩在窗臺上了, 盯著底下漆黑的夜, 我還是不甘心。
我依舊想活,想好好活。
哪怕破了殺戒,哪怕很可能要被判刑, 哪怕我的人生被毀得徹徹底底,心底也總有那麼點不認命,在逼著我用力活下去。
惡魔毀了我的人生。
他想拉著我死。
而我偏偏不要他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