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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開國以來,後宮爭寵奪嫡之事頻發。
當今聖上的生母,更是被嫔妃陷害而S。
因此他登基後,特意頒布律令。
皇城任何世家貴族,但凡有殘害親族子嗣者,廢黜一切官職封號,流放嶺南,涉及多條性命者,S無赦。
向來視人命如草芥的林若華似是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怕了,她居然怕了。
她這種心狠手辣,S人如麻的惡鬼也會知道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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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朝中有令在先,可放眼整個京城,所有世家貴族院裡從不缺乏這等勾心鬥角,嫡庶爭位之事。
可偏偏身為一朝宰相的陸狄暈倒在了宮門口。
那些虎視眈眈盯著他這個位子的人,稍一添油加醋,這件事情便傳得人盡皆知。
陸方聿費盡心思,求情送禮,都沒能讓整件事轉圜。
雖如此,官府仍舊看在已逝的林相面上,隻將他的獨女林若華貶為庶人,此生不得再踏入相府半步。
林若華被趕出相府後,陸方聿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哪怕是我親手做的吃食,他也幾乎難以下咽。
當他看到錦衣玉食、榮華半生的親生母親林若華淪落到與乞丐搶吃食時。
他的內心仿佛被萬蟻吞噬。
一邊是未出世的血親手足與父親,一邊是生他養他的親生母親。
無論選擇誰,他的後半生都將會活在無窮無盡的自責與悔恨當中。
陸方聿臥病在床時,我在自己當時與小狗子結識的街角找到了林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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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她,與初見時判若兩人。
短短一個多月,她那頭烏黑锃亮的青絲已然變得花白。
曾經滴水不沾的陽春指上也長滿了潰爛發膿的凍瘡。
見到我時,她急忙丟下手中那半個早已發霉的饅頭撲倒在我的腳下。
「韫珠,聿兒呢?聿兒怎麼沒來看我?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快說啊,說啊!」
我冷冷踢開她的身體,咬牙切齒的問她:「你一定很好奇為何你的寶貝兒子前腳剛幫你置好宅院,官府後腳就來人了吧?
因為啊,是我派人告發的。
至於你最寶貝的兒子,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救你的人,他已經自身難保了!」
林若華瘋了般上前抓住我的裙擺,「你把他怎麼了,快說,我的聿兒他到底怎麼了?」
看到林若華哭到撕心裂肺的模樣,我不禁冷笑出了聲。
她不是想知道陸方聿到底如何了嗎?
我偏偏不告訴她!
我就是要看她承受油煎火灼之痛。
我就是要她肝腸寸斷,欲哭無淚而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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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林若華帶至隱蔽之地後。
我為她置辦了一大桌子精美豐盛的食物。
看到曾經萬人之上的相府夫人如同一隻餓狗般不管不顧的狼吞虎咽時。
我的心底竟然生出了深深的諷刺。
「娘就知道韫珠你剛剛那樣對我都是為了掩人耳目,是聿兒讓你來的吧?知道他沒事兒,娘就可以放心了。」
她一邊瘋狂地往嘴裡塞食,一邊不忘感謝我這個好兒媳。
我嗤笑著搖了搖頭,字字珠璣地告訴她蔣淑瑤根本沒懷孕。
陸狄當日突然間帶蔣淑瑤入府,也少不了我的推波助瀾。
至於那場誣陷她殘害夫家子嗣的騙局,則是我跟蔣淑瑤一同設下的。
從她入府那天起,便日日以白術、黃芩、當歸以及熟地黃四味藥材入湯進食。
不出三個月她便有了假孕之兆。
那脈象反應,哪怕是皇宮裡的御醫都難以辨別。
為了不讓林若華起疑心,我又特地讓小狗子慫恿她假借給蔣淑瑤送安胎藥為由,穩固自己的地位。
再讓小狗子伺機將提前備好的紅花拿給丫鬟小翠,吩咐她一切都是林若華指使的。
待到蔣淑瑤月事那日,那足量的活血化瘀的紅花正好起了作用,造成了她小產血崩的假象。
至於陸狄中風之事,從我做的菜正式呈上府中各院貴人餐桌上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在謀劃了。
陸狄最愛吃的蜜餞,是我用甘草腌制出來的。
而他最愛喝的野雞由gzh` hhubashi `提供全文菇子湯,則是用百年老參吊出來的。
這兩個東西若是分開食用,都是上好的滋補之物。
可若日日一起服用,便會讓你在情緒高漲、急火攻心之時氣血瘀滯,昏迷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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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世代在陸家為奴的王福為何會心甘情願為我賣命?」
林若華顧不得騰空塞滿食物的嘴,囫囵著上前掐住我的脖子嘶吼:「我要S了你,我要S了你。
我林若華究竟跟你有何仇怨,竟讓你如此不擇手段?」
我緊緊捏住她的腕骨,隻是輕輕一折,便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見林若華疼到滿地打滾,我又不慌不慢的將自己宰S王福的過程一字不落地講給她聽。
林若華全身顫抖著,破口大罵我是個心腸狠辣的毒婦。
她咒我犯下如此罪孽,定會遭天打雷劈。
可她似乎忘了,我的阿姐就是這樣被她凌虐至S的啊!
「聿兒呢,你這個毒婦,到底把我的聿兒怎麼樣了?」
林若華耷拉著一隻手腕,努力地爬起身子朝著我撲了過來。
我平靜地看著她拔下頭上的簪子朝著我的脖子刺了過來。
陸方聿?算算時間,他也該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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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娘,住手,您到底還要做下多少惡事才算滿意?」
陸方聿一把奪過林若華抵在我脖子上的簪子。
可那鋒利的簪鋒還是劃破了我的血管。
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盡數打在陸方聿那比紙還白的臉頰上。
他瘋了般伸手按住我的脖頸,可那血液卻是像在跟他作對似的,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陸方聿嚇瘋了,抱起我就要往最近的醫館跑去。
他全身顫抖著求我千萬別睡,他哭著說自己還有好多的字沒有教給我,還沒有聽我講完龜丞相的故事。
我抬手撫上他憔悴到不成樣子的臉頰,狂吐一口鮮血道:「陸方聿,你別怕,我S不了的。」
說完這話,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過我這次確實沒騙他。
我的復仇就剩下最後一步,我又怎麼能輕易S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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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時,偌大的宰相府已經頹敗得不像樣子。
陸狄中風至今,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府裡的下人們見狀紛紛趁著夜黑風高,偷了些貴重物件兒倉惶逃離。
府裡隻剩下陸方聿、陸狄、小狗子和我四個人。
因衣不解帶的照顧我,陸方聿漂亮的鳳眼已經深深的凹進了眼窩裡。
看到我終於醒來時,他努力的扯動嘴角想要對著我笑。
卻在聽到小狗子的話後,僵愣在了原地。
陸狄S了,他是活活被氣S的。
蔣淑瑤趁亂逃離前,曾經親口告訴他。
早在他與林若華成親當日起,他們之間便成了隔著血海深仇的S敵。
從她被陸狄救出教坊司的那一刻起,她對陸狄隻有算計與怨恨。
那些勞什子姨娘、貴妾、懷孕以及小產,統統都是假的。
她還說陸家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與一位貴人親手設計的。
小狗子說陸狄聽到這些時,一口老血湧上喉腔,當場睜著眼睛斃命。
我讓小狗子將陸方聿拖著病體料理陸狄的身後事告訴了林若華。
這麼好的消息,怎麼能不通知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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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狄出殯當日, 僅有一片草席裹屍。
林若華撕心裂肺地衝上前來為他哭喪。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破陸方聿的阻攔,置我於S地。
可那枚沾過我鮮血的木簪卻直直的刺入了陸方聿的腹部。
氣若遊絲的陸方聿再也支撐不住, 閉眼倒了下去。
林若華瘋了般想要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卻被我一腳踩短另一隻手腕。
「韫珠,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毒婦, 你不得好S,你不得好S!」
我冷漠地看著眼前人,夫妻反目, 家破人亡, 至愛相殘,母子相S,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絕望的嗎?
「林若華, 你S我阿姐那日,可曾想過自己會有今日的下場?
連日暴曬,滴水未進,一刀一刀劃開她的皮肉, 林若華, 你說我阿姐當初得多疼啊!
你說, 我要是將這些手段一一用在陸方聿身上,他會怎麼樣呢?」
「你敢,韫珠, 你敢。」
我輕聲冷笑,林若華所珍視的一切, 已經一一被我粉碎殆盡。
我親手挑短她的腳筋告訴她, 若是她想要陸方聿好好活著,不因他犯下的罪而墮入無間地獄。
那便一寸一寸地從這上京城裡爬到清水村, 爬到我阿姐的衣冠冢前親自磕頭認罪。
無論嚴寒酷暑,日日往復不斷。
經歷過這一切的林若華,神情已近瘋癲。
可她卻執著地一遍一遍復述著一句話:「給聿兒贖罪,給聿兒贖罪。」
她所爬過的每一寸土壤,都沾染著她骯髒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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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陸方聿從鬼門關拉回來後。
我當著他的面刺破了自己的喉嚨。
看到陸方聿滿眼S寂地朝我奔過來時, 我笑得很輕松。
他滿頭的青絲一瞬間全部變白, 猩紅的雙目中滴落一滴血淚。
「陸方聿, 隻有我S了,娘她……」
徹底喪失五感前,我聽到了陸方聿悲痛欲絕的嘶吼聲。
他瘋了般摟著我的屍體問我為什麼?
陸方聿似乎真的愛我入髓。
可我卻恨他入骨呢!
不久前我無意間從府醫的口中打探到,原來陸方聿之所以身體羸弱, 鬱鬱寡歡。
全是因為他親眼目睹林若華活活剖S了我阿姐啊!
她豁出命的求這些慘無人道的畜牲饒過她。
她說她答應了給等在家裡的小妹買糖果子吃。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放過她啊!
我好恨, 好恨。
我恨林若華跟王福的殘暴, 我恨陸方聿與一眾幫兇的麻木。
我不會讓陸方聿就這麼輕易S掉的。
我要讓他殘生都活在無窮無盡的自責與悔恨當中。
我要讓他時刻都桎梏在摯愛之間的抉擇裡面痛苦掙扎。
臨S前, 我留給陸方聿唯一的遺願便是將我拋入河流中。
此生此世, 生生世世永遠不復相見。
他以為我是因林若華對他生了恨意嗎?
他到S都不會知道,我從未愛過他半分。
他到S,都得活在無窮無盡的油煎當中。
23
我的意識困在S透的軀體裡飄蕩多日。
終於被父王施法喚醒。
他滿目心疼地撫摸著我緊蹙的眉宇:「韫兒,歷完人間這一劫, 父王終於可以安心將王位傳給你了!」
我木木地對著父王說:「凡人常說, 畜生不通人性,是為惡。
可他們偏偏佛口蛇心,自私涼薄。
竟還不如我等不通人性者有情有義。」
千年後, 我將統領海底萬物的冠冕交到了下一任繼承者的手上。
「世間萬物,善惡並存。如何抉擇,隻在你一念之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