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劉大娘,拿著一支筆一本書:「大娘我決定以後開個書局,專門賣話本子,故事就寫你們幾個,一定能大火!」
珍珠把紅鸞連輪椅帶人一把抱起放在馬車上:「大娘那她們罵我傻的話你能不能不記,大王說我隻是性子憨直。」
眾人嘻嘻哈哈下了山。
一進城便就下車了,春妮子一襲白衣,身後跟著兩輛裝滿白銀的馬車。
箱子都開著,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下格外亮,引來很多人觀望。
我們隱在看熱鬧的人群裡。
春妮子自城門口一步一拜至皇宮門口,叩阍喊冤,用力敲響了那登聞鼓。
「民女狀告戶部侍郎陸萬裡貪墨賑災銀兩草菅人命!構陷洪澤縣縣令喬清風顛倒黑白!」
春妮子在宮門口喊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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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下了朝的大臣和鬧市口的百姓們將現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宮門大開,一大太監站在門口:「民告官如子S父,應先坐笞五十!這位姑娘,如此可還繼續告!」
「民女繼續告!」
「來人,打她五十大板!」
我本想衝上去,又想起春妮子一早的叮囑,或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人來得很快,春妮子被幾人按在了凳子上。
一板子下去,春妮子頭上就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她咬著下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三板子下去,春妮子的身上就見了血,在白色衣服上格外顯眼。
我看著宮門口,長長的甬道沒有一個人影。
「哎喲,這個姑娘嬌嬌弱弱的,許是能扛下五十大板?」
「難說哦,可是既然敢來,背後定是有天大的冤屈!」
「就是就是,不然誰願意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
第五板子打下來,春妮子忍不住喊出聲來,下嘴唇已然被咬破。
我已經記不到她早晨說什麼了,我隻知道再這樣下去她就要S了!
「大人且慢!」比我出手攔板子更快的是紅鸞。
「古有漢明帝鼓勵孝道,頒布律法可替親代刑,他日我曾受喬縣令恩惠,今日願代喬縣令之女受二十五板,懇請大人留喬小姐一命!」
紅鸞用一隻手推著輪椅在人群中擠出。
「一個殘疾的女子竟然為了喬縣令甘願代受二十五大板,可不是鬧著玩的!可能倆人都沒命啊!這喬縣令一定是個好人啊!」
那行刑的侍衛吃驚地停了手,望向大太監。
「準!」
見那大太監同意,我也趕忙出列。
「喬縣令也曾與我有恩!」
香菇珍珠劉大娘甚至李嫂都抱著平哥兒出來了。
「我們也願替喬小姐代受刑!」
平哥兒說話還不是很清楚,舉著小胳膊。
「我,我也願意!」李嫂趕忙按下他的手。
「傻小子你別胡鬧。」
這時對面的人群裡,一個穿著官服的大臣向大太監拱手作揖。
「本官當年在洪澤縣隔壁當差,與喬大人打過交道,他剛正不阿以民為本,絕不可能貪汙賑災銀兩,今日我也願一並同喬小姐為喬大人討個公道!」
接二連三又有許多陌生人站出來。
「不就是挨幾板子麼,為個好官申冤,一板子值了!」
「我也願意替喬小姐挨一板子!」
「我也願意!」
……人越來越多,後來甚至有幾百人,那大太監看著眾人激憤的樣子,急匆匆進宮稟報去了。
很快,南陽身穿龍袍在一群禁衛軍的擁護下出來了。
那嚴肅威嚴的面容仿佛與昨晚抱著我哭的不是一個人。
「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重審喬清風貪墨一案!」
很快人來了,拿起馬車上的銀兩,幾人傳閱後。
「回皇上,確實為當年賑災銀。」
春妮子不顧身上的傷情,跪地俯首:「這七萬兩銀子乃出自陸萬裡陸侍郎家!請皇上徹查陸府!」
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眾人在前面開路,南陽叫上轎輦抬了春妮子兩人與禁衛軍緊隨其後,最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人群。
很快,就到了陸府。
陸府大門緊閉,陸府的人還在等著山上的消息。
禁衛軍破門而入,全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慌了神,後花園埋銀子的地方還有昨日挖掘的痕跡。
挖開,竟然還有五千兩官銀和三大箱金子,還在一個小匣子裡找到了陸萬裡這麼多年貪墨的賬目。
越是翻看,南陽的臉色越是深沉。
南陽將賬本扔在刑部尚書的腳下。
「陸萬裡帶頭貪墨賑災銀兩,草菅人命!買官賣官,任人唯私!巧立名目,索賄受賄!即刻誅九族!
「還有這賬上的人,一個不落地都給我查!」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幾天下來,曾經克扣賑災銀的手,有一雙算一雙,通通砍在了菜市口!
26
幾天後,春妮子傷好了大半。
「紅鸞,不是說好是十板子的時候嗎,怎麼才打了五板子你就出來了?」
「哼,四大王又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我但凡說慢一句,你倆可能都得下大獄!」
「五板子就夠要命的了,我的好姐姐!你們這些個人,也不同我說一聲,嚇S我了!」我忍不住抱怨。
「我們也想同你說,可是你那會兒不正忙著……」春妮子話說到一半趕忙止住了。
「嗯?忙著什麼?」我一下子就好奇了。
「紅鸞,我的屁股又有點疼了,快帶我去換藥……」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急壞了。
正要追著問,被一個太監的聲音打斷。
「聖旨到~喬清風之女喬泠兒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喬泠兒忠義孝悌!膽識過人!巾幗須眉!百折不回!……特封為清平縣主,帶皇家天威,至洪澤縣平喬清風貪墨一案!不日啟程!欽此!」
春妮子眼淚轉眼圈跪地接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民女謝主隆恩!」
我們幾個隨著春妮子一路浩浩蕩蕩回了洪澤縣。
春妮子的為父平反告御狀的壯舉早就在大齊各處流傳開來。
喬大人兩袖清風一心為民的事亦是,不少人自發同我們一起回洪澤縣為喬大人平反。
不少說書的茶樓都在說,而且內容幾乎都一樣。
劉大娘樂呵呵地問我們:「怎麼樣,我寫得不錯吧,我問了,這幾天這出戲一天被人點幾十回!各個地方都這樣!我果然有寫話本子的天賦!」
春妮子默默投去感謝的目光。
劉大娘摸著錢袋子:「嘿嘿,不用謝不用謝,我也不是給他們白寫的。」
27
等我們到了洪澤縣,現任縣令已經早早候著了。
一番客套後將我們迎進來屋。
屋裡坐著個身穿錦服的男子,見到春妮子竟然動容地落下幾滴淚來。
「泠兒,你受苦了。」說著就要上去握春妮子的手。
春妮子嫌棄地躲開:「哎喲,崔提督崔大人,稀客吶~」
忽然想起春妮子曾讓小豆子帶一根簪子去五柳巷找崔提督,估計就是眼前這位吧。
需要他的時候遲遲不露面,衣錦還鄉了他比你本人回來得都快。
「泠兒,那日我出門了並不知你出事,等我回來你已經告完了御狀!
「泠兒,我一直心悅於你,當年若不是我母親攔住,今日你我定然不是這般陌生,可能孩子已經同這個娃娃一般大了。
「這麼多年你受了這麼多苦,他人不知根知底定然不知你的難處會輕視你,可否給我個機會彌補, 讓我用一生一世的陪伴來溫暖你的心……」
油膩的發言讓珍珠覺得不適。
「姐姐,這廝不是什麼好鳥,這幾句話陸二都同我說過, 別信他的。」
很快崔提督就被趕了出去。
春妮子當年是同那崔提督有婚約的, 定了親還未過門就被災情耽誤了。
當年喬大人屍首往回運的途中, 有個喬大人的好友快馬加鞭給喬母送來了書信, 讓春妮子同崔提督盡快完婚,女子外嫁自然不必再受那充入教坊司之苦。
喬母拿著訂婚文書上門,卻被崔母撕毀了婚書,打出了門。
那崔提督隻派人送給春妮子一支簪子:「此簪為證,他日若有事相求, 崔某定赴湯蹈火。」
今日那崔提督竟然又將那簪子還了回來,看著春妮子現在貴為縣主又有著教坊司的經歷, 不要臉地想著來佔便宜!
我氣得吃不下飯:「珍珠、香菇準備好,一會兒跟我出去行俠仗義!」
春妮子卻攔住了我。
「我自有法子對付他。」
接下來幾日, 那崔提督日日帶著禮物上門, 春妮子竟然也給了他幾分好臉色。
又過了幾天,兩人竟可以坐在一起樂呵呵地吃水果了。
珍珠急得不行:「那崔提督不是個好人,大王不行我找個機會擰掉他的腦袋吧,春妮子再叫人騙了去!」
終於, 春妮子松口答應同他再續前緣,不過條件是要風風光光以正妻之禮大嫁。
那崔提督回去同他母親商量了一番竟然同意了。
喜帖在洪澤縣大肆發放,連京城也送去不少, 連萬無塵都知道了。
那喜糖不要命地撒, 大街小巷飄得處處都是糖紙。
終於到了接親這天, 那真是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知春妮子之事,無不豎起大拇指叫聲好。
也有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吃著獅子頭,說那崔提督不是個東西的。
「人家落難時避如蛇蠍, 人家風光時又恬不知恥地貼上來,這崔提督可夠無恥的。」
「唉, 那喬小姐有這教坊司的經歷,是個男人總歸在意的,這估計是她最好的歸宿了吧。」
春妮子一身大紅嫁衣, 頭上戴著最新樣式的名貴頭面,拇指大的東珠在冠頂鑲了三顆。
崔提督為了討春妮子歡心,三媒六聘都下了血本, 幾乎要把家底掏空了,隨著嫁妝浩浩蕩蕩有兩條街那麼長。
春妮子坐在八抬大轎到了崔府門口, 下轎後沒管在一旁候著的崔提督, 自顧自地掀開了蓋頭。
「崔榮,當年我爹落難你背信棄義撕毀婚約。
「幾日前我拿著簪子求你救命你不聞不問。
「我爹平反我有縣主之名你眼巴巴上門。
「以我教坊司經歷羞辱貶低我,讓我下嫁於你。
「今日, 你崔家親朋好友都在,本縣主把話撂在這。
「你這下流無恥之徒,給我提鞋都不配!」
那崔提督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攥著大紅花似乎有發怒之兆。
我把有眼面具扣到臉上, 吆喝著香菇和珍珠。
「嘿嘿,小的們,來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