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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月是故鄉明 4087 2025-08-18 13:5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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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5


     


    快到年末時,我查出了喜脈。


     


    肖渙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他眼睛亮亮的,語無倫次。


     


    「我們就要有孩子了,大丫!」


     


    這個孩子來得突然,但大家都很高興,阿慈小心翼翼地摸我平坦的小腹,說自己要做姐姐了。


     


    我被她逗笑。


     


    原先說把魏家姑娘當女兒養,可她日日同我談心,訴說少女心事,同我日夜相處,更像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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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世道荒謬。


     


    我們阿慈不是這孩子的母親,也不是姐姐,該是姨母的。


     


    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我滿心歡喜,萬般小心,就連廚房也沒再進去過。


     


    阿爹阿娘都很高興,說日後這孩子就是新朝伊始第一個孫輩,辛苦我孕育這孩子,於是派了太醫署裡醫術精湛的來常住,時時看顧。


     


    明明這孩子還沒出生,可東宮卻因為她的存在而有了點人氣。


     


    朝堂漸漸穩固下來,新舊派系明面上也能保持一團和氣。


     


    我不喜歡那些繁瑣的規矩,為此很少露面。


     


    但阿慈畢竟頂著太子妃的名頭,宴席躲不過去。


     


    我們出席了幾場宴席。


     


    等回到東宮,阿慈卻大病了一場。


     


    不巧,肖渙因為南方水患的事情暫時離了京。


     


    她燒的渾身滾燙,我疑心是撞見了什麼,親自去宮裡找了阿娘。


     


    阿娘聽罷,神色嚴肅下來,叫來女官去查。


     


    等殿中無人,她將一塊令牌交在我的手裡。


     


    「這是……」


     


    我眼皮一跳。


     


    黑羽令。


     


    進京那天,我親眼看著阿爹將它交給了阿娘,說是用於自保。


     


    登基之後,當年起義的隊伍經過訓練並入軍中,一起打天下的人也各自封賞為將,唯獨這支精悍的小隊被無聲無息隱去蹤跡,成了暗中最尖銳的刀鋒。


     


    為什麼要給我?


     


    我忽然有些不安。


     


    阿娘拉著我的手,她臉色從來沒有這樣平靜過,似乎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大丫,這是阿娘給你的禮物,誰也不知道。」


     


    連同阿爹和肖渙也不知曉嗎?


     


    我沒問出什麼來。


     


    回到東宮的時候,阿慈正好醒來。


     


    她拖著病弱的身體來見我,說聽見宴席上那位杜御史家的姑娘和人密謀,不會讓皇太孫從我的肚子裡出來。


     


    也難說這一瞬間我是什麼感受。


     


    冷意從心口蔓延出來,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京城的繁華富貴,原來都是有代價的。


     


    我沒有瞞阿娘,她知曉後十分緊張,把我接進了宮裡。


     


    肖渙不在京城,魏老賊的人防不勝防,我在東宮,她們總是不放心的。


     


    我唯獨隻放不下阿慈。


     


    我暫居阿娘宮殿的消息傳給了肖渙。


     


    他遠在江南,也總時時寄信回來。


     


    阿娘撞見幾次,笑盈盈的:「臭小子去那麼遠,總算是知道記掛你了。當年我懷著渙兒的時候,陛下也常寸步不離。」


     


    我臉有些紅,心裡是雀躍的。


     


    每一封信件的第一句,都是「吾妻晴方」。


     


    他是粗人一個,自從做了太子,竟不知什麼時候,無師自通懂得了風月。


     


    兩地路遠,我隻盼他平安歸京。


     


    後來他來信漸少,或是忙碌,最後便再沒回信。


     


    他忙,我雖有些悵惘,卻也沒再頻繁給他去信叨擾。


     


    京城逐漸入了冬。


     


    他去了很久。


     


    年節時,肖渙尚未趕回。


     


    不過宴上我見了阿慈。


     


    她遠遠看見我就飛奔過來,那目光可憐可愛,委屈道:「陸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阿慈長高了一些。


     


    我和她坐在一起,低聲和她說話。


     


    「可能要等一段時間了,不過今夜我和你一起回東宮守歲,我們阿慈又長一歲了。」


     


    她是個很好哄的姑娘,沒幾句便眉開眼笑。


     


    隻是我們沒想到,今夜誰都不開心。


     


    阿慈的生父魏懷楚作為舊貴族的領頭人,壓得新皇低了一頭,幾番糾纏下,將杜家姑娘賜給了太子做才人。


     


    我渾身僵硬,見那杜家姑娘向我投來目光。


     


    她朝我盈然一笑,像是嘲諷。


     


    年少夫妻,故劍情深。


     


    此刻我是整個宴席上最大的笑話。


     


    6


     


    今夜年節,我深夜收到了久違的信件。


     


    是從江南寄過來的,隻是不知寄信的人是否發現,這本不是他要的那一封。


     


    我滿心歡喜的打開,笑意僵在了臉上。


     


    是肖渙的字跡。


     


    【太子妃年少,良娣陸氏出身不高,東宮困頓。老師若願下嫁獨女,孤必善待她,庇佑宋氏百年榮華。】


     


    宋氏?


     


    能被當朝太子喚作老師的,隻一個宋太傅,這封信原本是要寄給他的。


     


    良娣陸氏,說的是我。


     


    可我卻覺得出奇的陌生。


     


    他說江南水患,說百姓皆苦,說舊貴族勢力盤踞難以清查。


     


    有了宋姑娘,就能了嗎?


     


    原來不是無師自通風月,是有人教會了他什麼是真正的風月。


     


    我大抵這輩子從沒這樣絕望過。


     


    「陸良娣?您怎麼了!」


     


    身邊的人大驚,卻攔不住我衝進屋裡將收起來的信件全翻出來,我喘不上氣來,隻麻木地將他下江南後寄來的所有信件都倒在地上。


     


    字跡依舊熟悉。


     


    隻是我不曾注意,後來信中的第一句已經不再是「吾妻晴方」。


     


    不知什麼時候起,隻餘一句「問父皇、母後安康」。


     


    陸晴方、陸氏。


     


    他已經不再承認,自己的發妻曾經有過那樣一個不堪入耳的俗名。


     


    一股未知的恐懼席卷了我所有的心神,心驚之下,劇痛從腹部泛開。


     


    我眼前一黑,驟然跌落在地。


     


    「陸良娣!快叫太醫!」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榻上。


     


    凸起的小腹已經平坦。


     


    阿娘紅著眼守在我身邊。


     


    說是今夜我在阿慈院子裡吃的那碗湯圓。


     


    她曾收了魏懷楚給的藥,又是剛入東宮四面楚歌之際,拿著這樣的東西,應當是很恐懼的。


     


    她太小了。


     


    丟出去容易叫人發現,隻好SS藏起來。


     


    被打發來東宮教導阿慈規矩的姜尚宮是魏懷楚的人,阿娘早知道。


     


    可隻要姜尚宮不能靠近我,她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盡管可能會傷到阿慈。


     


    豈料今夜還是叫姜尚宮鑽了空子,她無法帶毒進東宮,卻恰巧發現了那藥。


     


    阿娘為了保護我將危險留給阿慈,阿慈不敢信任人才留下藥,而肖渙給了我致命一擊。


     


    那麼多巧合,也就成了命中注定。


     


    我閉上眼睛,喉間酸澀。


     


    不是阿慈。


     


    藥還沒起效。


     


    從看到那封信的第一瞬,我已腹痛難忍。


     


    我曾說阿慈年少,不知這世間多少無情人。


     


    可先明白的卻是我。


     


    我竭力偏頭,望見外面落了初雪。


     


    眼淚滾落在脖頸間,冷得驚心。


     


    太子從江南回來時,已是正月後。


     


    阿慈瘦了很多。


     


    她不愛笑了,我聽她問太子恨不恨自己。


     


    這一瞬,我心如刀絞。


     


    看見太子沉默不語,阿慈神色灰敗,我忽然懂得了恨。


     


    人人以為是阿慈的錯。


     


    連罪魁禍首也心安理得,大度地裝作原諒,就以為可以揭過去了。


     


    那日之後,我不再願意和他說話。


     


    那位宋太傅收到原本該寄給我的信,大概也知曉屬於自己的那封去了哪裡,沒敢告訴太子。


     


    他還要送女兒入東宮。


     


    太子和我說了很多。


     


    他隻當我喪女悲慟,哄我將來還會有孩子,可一張口,他再也不叫我本名。


     


    晴方是我,那陸大丫呢?


     


    我連名字都被否定。


     


    沒多久,宮宴上被賜婚太子的杜才人入了宮。


     


    她來的前一個時辰,太子同我夜談。


     


    屋內裝飾沒有任何改變,還是我最初來東宮的那樣,他像那晚一般坐在我的對面。


     


    燭火搖曳著,他身穿喜服,刺眼得緊。


     


    相對無言。


     


    或許他忘了,阿慈入宮那夜比現在更鋪張一些,他入我屋前,也會換下與我無關的喜袍。


     


    站在我面前的郎君肖渙,成了皇朝的太子殿下。


     


    他張了張口,或許想說很多話。


     


    可到最後,卻也清楚自己背棄的是什麼。


     


    「晴方,我們青梅竹馬二十餘載,你會是我唯一的妻。」


     


    「你且等一等我。」


     


    那張臉隱沒在昏黃燭光下,眼裡閃著淚光。


     


    卻再也不會像從前一眼,抱著我嚎啕大哭,說不做太子,隻要陸大丫。


     


    我很想笑,於是毫不猶豫抬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等什麼呢,等他做了皇帝,讓我為後,看著別的女子如今日的陸良娣一般卑躬屈膝?


     


    這世道要我們跪下。


     


    阿慈如此,杜才人和宋姑娘如此,我也一樣。


     


    太子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了頭。


     


    他頹然閉上眼:「晴方,對不起。」


     


    我想,我們之間已經走到頭了。


     


    「夫妻間真心最要緊,可殿下不需要了吧。」


     


    太子終於紅了眼。


     


    我們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這一夜紅燭搖曳,我在芳菲苑中和阿慈一起看月亮。


     


    她不說話,靜靜的陪著我。


     


    我抱著她,失聲痛哭,卻不是為了太子。


     


    如今的陸良娣已經困S在了東宮,是走不出去的。


     


    美人骨做腳下石,登天梯以血澆築。


     


    可憐我的阿慈還這樣年少。


     


    7


     


    這夜之後,圍困魏懷楚的計策提上日程。


     


    東宮的新人也來了一個又一個。


     


    宮裡也一樣。


     


    阿慈及笄前,阿娘召我們入宮吃頓團圓飯。


     


    她滿頭珠翠,儀態端方,鬢間已經有了點點斑白,說想吃我做的野菜餅。


     


    那是我們一家在鄉下時曾吃過的。


     


    我卸下釵裙換了身尋常衣裳,阿慈幫著我一起做了一頓團圓飯。


     


    直到飯菜都覆了一層冷油,宣陽殿外的天變成了深黑,陛下和太子才帶著寒霜進來,隻嘗了一口,陛下便皺了眉頭。


     


    他嚴肅時已經很有帝王的威儀了,把宮女們嚇得跪了一地。


     


    「這飯菜是誰送來的?御膳房的腦袋不想要了嗎?」


     


    阿娘很平靜,沒說話,夾起一個野菜餅放入口中。


     


    還沒咽下第一口,太子冷了臉:「什麼東西都敢送上桌來,如今四境安寧,難不成連皇宮都要吃野菜……」


     


    話還沒說完,他猛地打了個突,臉上的血色潮水般褪去。


     


    想起來了嗎?


     


    他下意識看我,似乎連自己也感到不可置信。


     


    「晴方,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目光掃過滿桌冷菜,哂然一笑。


     


    阿慈冷冰冰地放下碗筷,語氣不善:「不吃就放下,別糟蹋。」


     


    氣氛僵硬。


     


    畢竟有舊情在,誰也說不出重話。


     


    陛下臉色漸漸鐵青,他瞥了阿娘一眼,淡淡道。


     


    「殘羹冷炙便別再用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阿娘愣愣地站在原地。


     


    太子被阿慈轟了出去。


     


    「他們口味養得刁鑽了。」


     


    阿娘如是說道,自己坐了回來,神色恍惚。


     


    我們三人默不作聲地吃完了這頓飯。


     


    阿慈來東宮已經五年了。


     


    我為她準備了一場無人知曉的及笄禮,卻沒想到太子也來了。


     


    晚膳間,他讓人送來美酒。


     


    那酒的味道極為醇厚,我們對飲,誰也不說話。


     


    太子叫人送了許多東西給阿慈,說她長得這樣快,又祝她往後平安順遂。


     


    醉了酒,他仿佛以為這樣就能將五年的愛恨糾葛在這一夜一筆勾銷。


     


    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呢。


     


    阿慈已經有些昏沉了,我正要讓人帶她回去睡覺,一偏頭,卻見太子盯著阿慈看。


     


    他臉上是酒醉後的紅暈,神色迷茫。


     


    月色籠罩著這一片天地,他看著阿慈月下的臉,意識不清楚的呢喃道。


     


    「阿慈若能助我們對付魏懷楚……」


     


    這麼厭惡他的阿慈,要怎樣才能為他所用?


     


    像宋姑娘那樣嗎。


     


    入他床帷,做他未來的妃。


     


    似乎有人衝著我當頭一棒,所有酒意都隨著驚懼和惡心散了個幹淨。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顫抖著手上前的。


     


    太子隨我回了我的屋子。


     


    他驟然得知我願意冰釋前嫌,再沒想起還有個阿慈。


     


    天蒙蒙亮,我從床榻間起身。


     


    紅痕直蔓延到脖頸間,冰冷的水也洗不掉如影隨形的惡心感。


     


    我在水聲中幾乎哽咽。


     


    還好,還有我在。


     


    我的阿慈做了五年的太子妃,也才堪堪及笄。


     


    而她的陸姐姐,已經快要護不住她了。


     


    月餘後,我同杜才人同時有孕。


     


    太子賞賜了很多東西,說這孩子絕不會有事,叫我安心。


     


    阿慈搬了過來,她什麼都沒說,帶著人將我院子上下搜查一遍,圍得鐵桶一般。


     


    杜才人被她遠遠地隔在了東宮另一角。


     


    我其實並不願意再為誰孕育子嗣,可我並非一個人。


     


    魏懷楚不是好東西,阿慈沒有後盾,我和她都需要一個孩子,無論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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