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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錦書難託 3823 2025-08-11 1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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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少將軍一番少年意氣,便惹了我整整十年。


    他與沈寂截然不同,隻要我回頭,就一定能看到他。


     


    他不在意我古怪敏感的性子,不厭其煩跟在我身後:


     


    「別的姑娘小爺還不跟呢,不許說自己不值得。


     


    「你最好,是天下第一好!」


     


    他隻要聽到世家公子敗壞我的名聲,就會提著紅纓銀槍把他們挨個揍了個遍。


     


    燕滿一邊龇牙咧嘴在我面前喊疼討藥膏抹,一邊用大手揉著我的腦袋咧嘴傻笑:


     


    「小錦年,你可以不用講道理的,任誰也欺負你不了你!


     


    「在燕滿這裡,隻認你一個司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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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我遇到危險時,永遠會第一時間擋在我的身前。


     


    我跌落懸崖,是燕滿渾身是傷,拼了大半條命緊緊抱住我。


     


    少年寬厚溫熱的懷抱灼人,我躲在他的懷中,閉著眼用力,再用力地擁住他。


     


    「燕滿,我也隻認你。」


     


    燕家世代忠良,所以在外敵來犯時全家老小都甘願赴S。


     


    臨走前一天,燕滿還苦兮兮地向我討饒:


     


    「錦年,前些日子丟了你繡的香囊是我不好,我拿和田玉墜賠你,別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我不知怎麼就來了脾氣,關門謝客絕不理他。


     


    怎麼賭氣偏偏會在那個時候!


     


    戰場陡然生變,燕滿在夜裡臨危受命。


     


    他隻來得及讓下人拿著護身符,傳給我一句:


     


    「望護身符護你在京城千萬珍重,待我回來娶你,我說話算話,絕不食言!」


     


    下一秒,明媚少年跨上戰馬,開始化成一道模糊的殘影。


     


    我清楚地記得。


     


    那天我賭氣沒去城牆送他。


     


    「不要……


     


    「不要!!」


     


    我掙扎想伸手去夠他。


     


    可腳下生成漩渦,無數雙手從底下伸出要將我拖下去。


     


    我手在觸碰到他的瞬間散成碎光,眼前人影扭曲著消散。


     


    燕滿!!!


     


    我猛地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


     


    手裡SS握住的,是沈寂的手!


     


    6


     


    沈寂垂眸,眉梢眼角盡是疏冷。


     


    我受驚似的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沈寂似乎愣了下,立刻面無表情甩開了我的:


     


    「果然禍害活千年。


     


    「你心思歹毒,今日抄十遍佛經贖罪。」


     


    沈寂先救了葉以棠,又救了我。


     


    見我傷口開裂,血染了整個肩頭,匆忙將我送回府中。


     


    一直在床邊守我到現在。


     


    這些,都是丫鬟說的。


     


    我埋頭抄寫佛經時,她還在絮叨:


     


    「首輔大人面冷心熱,當時把我們都嚇壞了,他抱著夫人踹門進來,寒著臉讓府醫救你。


     


    「誰說大人要休棄夫人的?都說日久生情……」


     


    如果不是知道沈寂煩透了我,恐怕我也信了她這番話。


     


    當日情景恐怕是……


     


    「司姐姐!」


     


    葉以棠裹著一襲粉色冬衫,揣著湯婆子笑語嫣然地站在門口:「你輸了。」


     


    我忍不住攥緊了筆杆,傷口又在隱隱作痛了。


     


    「沈哥哥第一個救的人是我,任你墜入湖底,上岸才派下人撈你。


     


    「可你就不能消停點?


     


    「為什麼這麼賤,偏偏糾纏沈寂,時時刻刻都要出現在他面前?


     


    「司錦年!你怎麼不直接S在那個山匪刀下?!」


     


    葉以棠一步步走近,聲音也跟著陡然尖銳扭曲。


     


    她手指微動,掀翻了一桌物品。


     


    金銀玉飾,古樸木盒,統統摔在地上,四處濺落,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丫鬟尖叫一聲,嚇得直接跪在地上。


     


    我也皺著眉頭往後不斷退去。


     


    我本就要與沈寂和離,並不想和她起衝突。


     


    葉以棠卻越發得意,視線一頓,盯上我腰間的和田玉墜。


     


    伸手要扯過來摔碎時。


     


    「啪!」


     


    一切鬧劇都止在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中。


     


    葉以棠被我掐住脖子被迫仰頭,錯愕看向戾氣橫生,S意頓現的我。


     


    「葉以棠,你鬧夠了沒有?」


     


    「司錦年,你又發什麼瘋?」


     


    身後冷聲和我的寒氣森森交疊響起。


     


    我在愣神中微微松開了手。


     


    葉以棠似乎嚇呆了,猛地推開我。


     


    我微微蜷身,扶在桌邊,胸口的傷口再次開裂,滲出血色,又是撕心裂肺的疼。


     


    葉以棠被嚇得腿軟,跌跌撞撞撲進了沈寂的懷裡啜泣。


     


    半真半假道:


     


    「沈哥哥,我隻是想探望姐姐,她卻發了瘋似的質問我,還想S了我,我好害怕。」


     


    而我沉默著頭也沒回,蹲下身去整理從木盒中散落一地,那是我寫給燕滿的書信。


     


    全然沒看到沈寂垂眸,眼神晦澀,緊緊盯著在地上一幅散開的畫像上。


     


    7


     


    「小姐,您帶的這丫鬟也太不懂事了,慢吞吞的,怕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花燈節燈火絢爛,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沈寂為了給葉以棠出氣,命我在他們出遊時做丫鬟,要伺候一整日。


     


    這番陰陽怪氣的刁難,恐怕全都出自葉以棠的示意。


     


    我除了新傷還有舊疾,幾次復發下來,連走一步路都要緩很久。


     


    更別提手上堆滿了葉以棠買的東西,步步艱難,看著實在狼狽。


     


    我咬著牙看向沈寂。


     


    他果然毫無波瀾,近乎審視般冷淡打量著我,似乎在探究什麼。


     


    心髒像是被人扯了一下,隱隱作痛起來。


     


    如果是燕滿的話……


     


    「喂!和你說話呢!」


     


    她身旁的下人皺緊了眉,剛準備踹向我的腿窩,就被葉以棠給攔了下來。


     


    她轉頭嘆氣:「沈哥哥,若是姐姐不願意也罷,這委屈我受了就好,我不願讓你為難。」


     


    沈寂寒潭似的深眸沒能被暖色燈火融去半分。


     


    我強扯出一抹苦笑。


     


    他絕不可能為我說話的。


     


    可就在我抱著一堆東西,努力提起葉以棠買的花燈時。


     


    「不必拿了。


     


    「司錦年,你能為了一幅畫大打出手,現在卻能這麼窩囊,我果然高看你。」


     


    接著,沈寂的譏諷冷若冰霜,轉頭面對葉以棠眯眸嗤笑:


     


    「葉小姐做的算計沈某也看夠了,也該知道何為適可而止。」


     


    「沈哥哥!」葉以棠似乎第一次被兇,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傷心跑走。


     


    沈寂沒追,反而淡聲道:


     


    「你還抱著那堆破爛做什麼?」


     


    我如釋重負,把葉以棠買的東西都扔在了地上。


     


    華燈琳琅滿目,沈寂和我並肩走在街上。


     


    「司錦年,你就和一條狗一樣,甩都甩不掉!」


     


    殘忍又直白。


     


    他皺緊了眉道:「你不計後果追在我身後這幾年,舍命救了我兩次。


     


    「我對你冷落諷刺,甚至打壓都不管用!


     


    「你明知葉以棠設計卻不聲不響,卻能因為繪我的一幅畫像掉落,就對她起了S心。


     


    「司錦年,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難纏的女子!」


     


    原來他都知道。


     


    是了。


     


    朝堂上爾虞我詐更加慘烈,他怎麼可能看不真切?


     


    隻是裝作不懂而已。


     


    可沈寂錯了。


     


    我不愛他,隻是他長得太像燕滿。


     


    我側頭,星星火火的光映照在他臉上,連眼角的紅痣都隱了下去。


     


    我不受控地哽咽,嗓音含糊:


     


    「阿滿哥,你究竟什麼時候回來啊?


     


    「我好想你。」


     


    就算是夢,也讓我多坐一會吧。


     


    含糊的話被吞沒在人群的喧鬧中,沈寂似乎並沒聽清。


     


    他僵硬的身體緩緩松弛,冰冷的眸色奇異化成一汪柔和的池水。


     


    頭一次,擁我入懷。


     


    他摩挲我的後頸,嘆道:


     


    「司錦年,別哭了。


     


    「哭得我心煩。」


     


    距離燕滿骨灰到京城,就剩兩日了。


     


    8


     


    那一夜後,葉以棠似乎不甘心,次日就來沈府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勢,不允許再我做一件事。


     


    從前沈寂次次向著葉以棠,下人們自然更聽她派遣。


     


    我做了三年沈夫人,竟不如葉以棠的一句話。


     


    我反倒松了一口氣。


     


    擱置下採購沈寂今早喝完的白毫銀茶;不再調理婆母府中的安神香;不再安頓新來下人的去處。


     


    就隻等沈寂回來要回護身符,將沈夫人的位置讓給旁人。


     


    葉以棠賭著一口氣,鏟掉我入府種下的垂絲海棠,燒掉我為沈寂尋來的孤本。


     


    下人們戰戰兢兢提醒:


     


    「夫人到底還是沈府主母,以後大小事務還要與她交接。」


     


    她平靜嗤笑:「司錦年做得來,我為何做不來這些事?


     


    「用不著她來多此一舉!」


     


    可葉以棠本就是個千嬌百寵的小姐。


     


    對處理府中事或許有所了解,卻一概不知沈府內的具體細節。


     


    更何況,她還要兼顧為難我。


     


    一日下來,竟然弄得沈府亂七八糟。


     


    偏偏沈寂又辦差不在。


     


    丫鬟小廝在今日愁眉苦臉,幾乎找我幾十次。


     


    「夫人,請客的禮賬不見了!


     


    「夫人,首輔大人珍藏的鎮尺被葉二小姐誤會送走了!


     


    「夫人,老夫人的安神香被葉二小姐調成了助神香……」


     


    我一概沒理,隻專注坐在窗前,字斟句酌地寫和離書,抽空回了一句:


     


    「她既然來,自有辦法解決的。」


     


    這場鬧劇,最後以葉以棠含著一汪熱淚,憤然跺腳離去而告終。


     


    而她離開前,劈頭蓋臉向我扔過來沈寂曾穿過的火紅婚服。


     


    「司錦年,你等著!別太得意!」


     


    留有大大小小的口子,被剪得稀碎。


     


    我攥著婚服愣愣抬眼時才發現,院內垂絲海棠沒了,我親手打的秋千沒了,連紅磚小瓦旁的一對白兔子都被做了道菜。


     


    葉以棠陰差陽錯毀去的,其實是我特意塑造燕滿還存在的痕跡。


     


    我竟有一種荒誕的好笑。


     


    她這一摻和,不論人還是地方,我都毫無留戀了。


     


    夜晚一盞燭火搖曳,我隻等和沈寂和離!


     


    可我等到深夜他都還沒回來,隻能畫燕滿的畫像來努力維持清醒。


     


    其實本該習慣的,無數個深夜裡我都是這麼等著沈寂。


     


    像是心存希望,燕滿就可以像往常一樣朝我遞出一枝豔豔海棠,從後面現出一張少年意氣的笑臉。


     


    可這最後一天,每秒都像把我放在火上煎烤。


     


    我急不可耐。


     


    昏昏沉沉之際,忽然大風貫入窗棂,撩起畫像,湿膩空氣將墨跡迅速暈開。


     


    黑白驀地化作彩色。


     


    冷氣襲來,有人從後擁住我,手指輕按後頸,呼吸氣息噴薄在耳側。


     


    他的指尖拂過擱置在桌邊的喜服,摩挲在畫像右眼下角,一頓。


     


    那裡並沒紅痣。


     


    夢中人輕嘆,冷聲乍起:


     


    「司錦年,何必這麼愛我?」


     


    他隻當我粗心,缺了一筆。


     


    沈寂清瘦指節提筆,擅自在眼角點上一點。


     


    夢中那張模糊的臉終於在我眼前慢慢撕裂清晰!


     


    我睜開眼靜靜看著那點朱紅,並沒說話。


     


    沈寂眼睫一顫,直起了身,依舊是冷心冷面的模樣:


     


    「今日你可以將葉以棠逐出去,不必看她在府中胡鬧。


     


    「這麼久了,你真是沒丁點骨氣,今後……」


     


    我仰頭看他,斷然道:


     


    「沈寂,我們和離吧!」


     


    9


     


    沈寂眸色一沉,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唇角緊繃。


     


    他皺緊了眉,不耐煩地呵斥:「司錦年,我說過欲擒故縱……」


     


    「不是欲擒故縱!」


     


    那封和離書明晃晃地,出現在了他眼前。


     


    我緊緊攥緊手,在掌心壓出指痕:「你不喜歡我,這些年來煩我厭我,也該有個結果了。


     


    「你想和葉小姐做夫妻,我願意給她讓位。」


     


    他冷笑:「何須你這麼大方,受盡委屈隻為成全我?!」


     


    「也並非委屈。」我喃喃道:


     


    「沈寂,你錯了,我從不委屈。」


     


    我側頭將沈寂畫上的那點紅蓋住,燭火下眼神格外繾綣。


     


    能說的,不能說的,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在乎的了。


     


    「五年前,燕家全家以身殉國在燕北漠地,以換家國安定。


     


    「千帆過盡卻沒人記得,燕家獨苗有個定了娃娃親的姑娘,被少將軍高高捧在天上。」


     


    燕家忠烈,是他上任前就早早聽說的事,他卻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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