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千歲共簪花 3696 2025-04-03 15:01:16

「但也隻有你去,我才放心。」


 


出徵前夜,女帝將我喚至書房細心叮囑。


 


琉河雖小,其中卻也暗藏玄機。


 


眾人尤為擔心島上出產的秘藥。


 


於是孫聽雪連夜運來了幾箱毒藥讓我帶上。


 


「你拿著往井裡扔,碰見一個毒S一個,一個活口都別留!」


 


我尷尬地笑了笑。


 


此法殘害無辜百姓,還是不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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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布爾小王爺為表對女帝的關心,派人千裡迢迢運來幾車奶酪和幹糧支援平東軍,還寫了一封贊美女帝的書信。


 


那信上的字跡挺眼熟......


 


怎麼和祁瀾的一樣啊?


 


寅時過半,魏虞才匆忙入宮求見女帝。


 


她有負女帝厚望,沒能研究出什麼連環弩。


 


女帝搖搖頭:


 


「無事,本身也是我設計圖沒畫好。」


 


我正要附和,魏虞突然開口:


 


「但是我研制出了您說的意大利炮,炮彈外面加一層防水,效果還不錯,不知能否用上?」


 


女帝按了按人中,讓她先出去。


 


順便告訴外面等候召見的人都不用等了。


 


平東軍不缺東西了。


 


書房清淨下來後,女帝坐得端正了一些,雙瞳猶如深潭碧水,靜靜望著我。


 


「大軍卯時出徵,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


 


阿爹說,如果心中還有牽掛的人和事,那麼先不要說。


 


這份牽掛會指引著你回到想念之人的身邊,不管千難萬險。


 


若回不去,那還好沒說出來,耽誤她一輩子。


 


「你沒有啊,那我說吧。」


 


晨光透過窗框的縫隙落在女帝身上,宛如凌波仙子下凡,美得讓人心神動搖。


 


她把毛筆擺在桌上,等我來取。


 


「我等你回來修史記。這本史記裡有魏虞,有孫聽雪,有千千萬萬女子,就差你的名字了。」


 


31


 


琉河之戰並不艱難,大軍三月出徵,恰好除夕凱旋。


 


按女帝所叮囑的,平東軍並未侵擾百姓,隻是徹底廢除了琉河所謂的皇室政權。


 


我將商船一案的主謀六十餘人押解回京,另派地方官員接管琉河。


 


今後琉河可以區域自治,但要遵守大楚律法,接受新式教育。


 


孫聽雪覺得人沒S光隱患很大,問女帝:


 


「若是幾十年後,沒S的那些皇室餘孽復國了呢?」


 


賀棠冷不丁來了一句:


 


「那不如現在給他們賜名阿美麗卡,以後也能惡心他們的爹。」


 


女帝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求他們快別說了。


 


我笑著將兩人趕走,轉身拿起出徵前女帝擺好的毛筆。


 


誰知那筆杆被蟲蛀空了,砰地斷成兩截,肯定無法再用。


 


女帝笑道:


 


「無事,先去看煙火吧。等春節之後我親自陪你修史記。」


 


......


 


春節剛過,國子監正式頒布科舉新令,允許女子同男子一樣參加考試。


 


女帝等這天等了六年,大清早就守在御書房批折子,迫不及待聽聽下面的聲音。


 


辰時剛過,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卻不是傳奏折的小太監。


 


而是大病初愈的丞相。


 


和一位身材矮小的琉河男子。


 


「陛下可認識琉河的三皇子松先生?就算認識也裝作不認識吧。」


 


「陛下為了一己私欲,攻打了松先生的國家,屍橫遍野民不聊生。」


 


「老夫實在看不下去了,隻好親自出山,為大楚清理門戶!」


 


32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


 


劉勇S於東海秘藥。


 


賀棠的娘親S於東海迷藥。


 


大將軍稱病,我順理成章率兵攻打琉河。


 


也許丞相早就與琉河人勾結,布了好大一盤棋想吃掉所有人。


 


是我們察覺得太晚。


 


書房安靜了許久,賀棠輕聲道:


 


「就算中計了,琉河這事咱們做的也沒錯。」


 


女帝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心裡盤算著對策。


 


......


 


丞相久未上朝,重返朝堂的第一件事便是彈劾女帝。


 


他翻出妲己呂雉等禍國殃民的毒婦,直指女帝鼓動平民女子破壞家庭,陷害她們不忠不孝。


 


又指責女帝欺壓琉河小國,殘暴無度。


 


最後,他竟拿到了福安票號的賬本,直指當年B險一事女帝坑害百姓,挪用國庫。


 


十二條罪狀條條有理有據,大半個朝堂的官員摘下烏紗帽,請丞相肅清朝野,即刻斬S女帝。


 


孤零零站著的幾位女官滿臉無措,紛紛望向女帝。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上朝的禮部尚書也沒跪,顫顫巍巍道:


 


「雖說女子主陰,男子主陽,女子稱帝乃天理不容之事,可陛下罪不至此吧......」


 


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一直不知如何記錄。


 


女帝唇角勾起一絲譏笑,緩緩起身望著諸臣,那居高臨下的從容姿態,讓周圍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女帝隻有一句話告訴丞相:


 


「愛卿不會以為,朕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是你一句話就能彈劾的吧?」


 


33


 


彈劾女帝並非易事。


 


三法司當夜便將鬧事官員全都押入大牢,徹查丞相誣陷女帝一案。


 


大楚不缺人才,第二日便有新人頂替了他們的位置。


 


投資基金與股票的世家貴族堅決擁護女帝,他們的利益深深捆綁在一起,丞相無法撼動。


 


半月之後南方急奏,有個叫周塔的男人帶領牡丹教於平瑞縣起義,高喊著鏟除妖女,光復大楚,一路向京師逼近。


 


牡丹教教眾皆為男子,或仕途不順,或窮困吃不上飯,他們將一切的悲慘都歸結於女帝登基。


 


女子本不能讀書,女帝卻允許她們讀書考科舉,然後擠走了男子做官的位置。


 


妻子本該弱於丈夫,女帝卻允許她們載入史冊,而一家之主的丈夫無人問津。


 


女子經商,賺走了男子的錢財,連保家衛國也要和男子爭搶,到頭來軍功都是女將軍的。


 


憑什麼呢。


 


牡丹教擁護丞相登基,恢復舊制,教眾日益增多,越來越多的男子開始反抗。


 


短短幾年,女帝好像和丞相調換了位置。


 


女帝手握權勢高高在上,丞相暫拜下風卻深得民心。


 


這實在不太妙啊。


 


......


 


眾人商議對策時,丞相突然護送一位女子入太廟祭拜,還向其俯首稱臣。


 


消息傳開後,丞相隻好勉為其難解釋道:


 


「其實如今那位聖上並非先皇之女。是老夫糊塗,才讓妖女惑亂皇室血脈,害得真正的女帝流落民間,吃盡苦頭。」


 


丞相身後的白衣女子掩面啜泣,等哭夠了,擺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輕聲道:


 


「女子稱帝,又怎能真如男子那般霸道強勢呢?還是要守好三從四德,孝順公婆,多依靠男子來決斷,畢竟溫婉乖順才是女子的天性。」


 


34


 


早該料到的。


 


丞相能找到一個賀棠,就能找到更多聽命於自己的傀儡。


 


他帶白衣女子入帝陵,冒天下之大不韪請出先皇的棺椁,滴血驗親,證明了白衣女子的尊貴血脈。


 


如今矛頭直指女帝裴令儀。


 


世人皆知先皇膝下僅有一女,若白衣女子是真,那麼裴令儀......


 


眾人皆等著裴令儀下一步對策,她卻屏退左右,單獨召賀棠入書房議事。


 


......


 


百姓希望丞相當皇帝,丞相卻並無僭越之心,堅決擁護白衣女子登基,延續皇家血脈。


 


六日後,裴令儀遲遲不肯滴血驗親,朝臣心生猜忌。


 


混亂皇家血脈乃是大事,天理不容,世家貴族無人敢為其抗爭。


 


十日後,百位官員聯名上奏裴令儀,請求其驗明正身。


 


裴令儀已經不上朝了,奏折遲遲無人回應。


 


十五日,丞相順應民意,派刑部捉拿妖女裴令儀,將其押入大牢審問。


 


裴令儀自知大勢已去,潰逃至京郊一處山谷,跳崖自盡,屍骨無存。


 


第十六日,丞相擁立女帝裴扶柳登基。


 


一切,就這麼結束了嗎?


 


35


 


這半月發生的事就如夢一樣。


 


我甚至都沒機會見裴令儀一面,她就這麼S了?


 


她回家了是嗎,她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


 


裴扶柳登基後沒推行什麼新政,隻是撤掉了所有女官,推翻了裴令儀的舊制。


 


我本該受琉河一事的牽連,是南海二十餘縣地方官聯名上奏,為我開罪。


 


丞相一番斟酌,仍讓我做記錄女帝言行的史官。


 


初見裴扶柳時,她一身素服在養心殿內給婆母敬茶,聽其訓導。


 


恍惚間我以為回到了六年期,可那張臉不是故人。


 


我提筆記道:


 


【女帝跪婆母,應該是婆母想當太後,丞相想當太上皇.....】


 


還未記完,婆母賀王氏眸色一凜,命人將我這妖言惑眾的史官拖下去。


 


侍衛們沒人敢碰我。


 


賀王氏轉了轉眸子,揚手狠狠甩裴扶柳一巴掌。


 


「你為女帝,應當時刻約束身邊人的言行,史官所記便是你心中所想嗎?」


 


裴扶柳嚇得渾身發顫:


 


「兒臣怎敢猜忌婆母啊!」


 


這時候,輪值的太監史官來接替我了。


 


他將毛筆搶走,撕了重新記:


 


【女帝貴為天命之女,可也終究是妻,是兒媳,女帝跪婆母,孝感動天。】


 


......


 


裴扶柳仍要嫁給丞相之子賀風。


 


這次大婚沒出什麼差錯,隻是大婚剛三日,朝臣們斥責女帝無子不賢的聲音就冒了出來。


 


朝堂之上,我提筆記錄道:


 


【大人斥責女帝三日生不出孩子,大人的母親應當是兩日就能產子,賢德賽母豬。】


 


朝臣震驚。


 


這時,接替我的太監又出現了,他撕掉重新記:


 


【女帝再尊貴也是女子,傳宗接代乃是天大的事,女帝無子,就應虛心聽取朝臣訓導。無子乃是不孝不賢。】


 


裴扶柳起身離開龍椅,紅著眼圈向朝臣們下跪認錯。


 


禮部尚書驚呆了,好一會才顫顫巍巍說:


 


「女子為陰,男子為陽,雖說女子不該稱帝,可既然當了女帝,給朝臣下跪算什麼事啊.......」


 


我實在氣不過,一拳打在S太監臉上,搶走史記要重新寫。


 


可是那本子,沒紙了。


 


S太監寫的是最後一頁。


 


剎那間有種無力感在心裡炸開,讓我覺得所做之一切都沒什麼意義。


 


好像是老天在故意和我們作對。


 


最後一頁的史記,歸來時折斷的筆。


 


還有,我最終也沒告訴她的那句話。


 


36


 


當朝毆打太監史官做引,我很快被革職下獄了。


 


刑部牢房自然關不住我。


 


我換了身男子裝扮偷溜出來,可天大地大,一時竟不知要去哪裡。


 


裴扶柳登基後實行宵禁,申時剛過街上就不見什麼人了,更不能有女子。


 


以女帝為表率,大楚各地的女子又守起了三從四德,專心在家裡傳宗接代侍奉公婆,外出也要裹緊身段不可露臉。


 


可以讀書,讀的卻是女帝推行的女德女訓,女子貞操錄,女子做官成了違反綱常之事,連妄議國事,都要被男子訓斥。


 


國史以丞相為尊,記載了丞相的一言一行,豐功偉績。


 


於是上行下效,各地重編史書,抹去那些女子存在過的痕跡。


 


.....


 


走過草市之時,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撞到我腿上。


 


其父罵罵咧咧追了過來,要搶奪小女孩懷中的牌位。


 


「這上面刻著我娘親的名字,不能燒掉!燒掉就沒人記得她了!」


 


「你不知道女帝在國史裡都沒有名字嗎?國史中稱她為賀裴氏,你母親一個低賤婦人卻能在牌位上刻大名,她比女帝還尊貴是吧?」


 


「你這孩子到底怎麼了,除了妖女禍國這六年,從前一直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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