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歲共簪花 2909 2025-04-03 15:01:16

我是記錄女帝言行的史官。


 


可我是個文盲。


 


早朝上群臣爭論,女帝沒開口。


 


於是我記:【女帝認為諸位都在放屁。】


 


敵國來犯,女帝派將軍出兵,將軍連夜重病不起。


 


於是我記:【大將軍從心眼裡瞧不起女帝。】


 


大軍凱旋,我躲進巷子裡卸盔甲,換羅裙。


 


女帝笑眯眯遞來一杆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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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換了,多帥啊。」


 


「快點回來編史記。」


 


「這一頁,朕要記你姓甚名誰,記像你一樣的女子,朕要你們千世流芳。」


 


01


 


我是記錄女帝言行的史官。


 


可我是個文盲。


 


我自幼隨父兄徵戰沙場,不像閨閣女子那般飽讀詩書。


 


後來漠北一役全家戰S,我拼著最後一口氣斬下敵將首級,率軍凱旋。


 


父兄追封忠勇侯,將士們賞賜黃金。


 


輪到我,丞相笑眯眯地說:


 


「如此忠貞之女,陛下定要許配個好人家。」


 


我不能執掌兵權。


 


不能入朝為官。


 


連正史都不能記載我的名字。


 


隻因我是女子,能得皇帝賜婚已是畢生榮耀。


 


憑什麼呢?


 


於是我稱病不出,不接聖旨。


 


春去秋來,先皇沒熬過寒冬,撒手去了。


 


他膝下無子,皇位竟然落到了公主頭上。


 


史官們犯了難。


 


史官皆為男子,如何貼身記錄女帝的一言一行?


 


這時候丞相想到了我。


 


02


 


初見女帝時,她一身素服,在養心殿內給婆母敬茶,聽其訓導。


 


女帝竟然是跪著的。


 


交談間不知何緣故,女帝昏倒了。


 


再醒來時,那雙眼眸中流淌出的冰冷,讓人心生畏懼。


 


女帝緩緩起身,問我,這一頁如何記。


 


我提筆想了想:


 


【女帝跪婆母,應該是婆母想當太後,丞相想當太上皇了。】


 


剛寫完,滿屋子人全跪下瑟瑟發抖。


 


婆母臉色慘白:


 


「這史官一介粗人胡言亂語!臣妾與夫君不曾有謀逆之心吶!」


 


女帝淡笑不語。


 


婆母慌了,跪在地上甩自己耳光。


 


打到第十下,女帝輕笑道:


 


「誰說這史官不好啊?這史官太棒了。留在朕身邊吧。」


 


03


 


我是個文盲史官。


 


我很受女帝器重。


 


我們的女帝本是先皇最寵愛的小公主,天真不諳世事,與相府嫡子是青梅竹馬。


 


她本該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怎料兄長們接連S去。


 


等到先皇過世,宗族中也無兄弟能擔當大任,皇室血脈隻剩她這位公主。


 


這時候,朝中最德高望重的丞相決心擁立女帝。


 


我聽聞的女帝隻知相夫教子,性子軟弱,軍國大事一竅不通全由丞相裁決。


 


丞相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見到女帝,怎麼和傳聞中不一樣啊?


 


......


 


侍奉女帝用午膳後,她沒有國事要忙。


 


宮女們捧來話本和蜜餞,調養身體的醫女跪在榻前請平安脈。


 


女帝搖搖頭拒絕了。


 


那醫女咬了咬唇瓣,一副清高孤傲的樣子:


 


「女帝既不喜歡,又何必允許民女來侍奉您,故意折辱民女呢?」


 


「民女不敢肖想賀大哥,也不敢爭搶什麼名分,隻求歸隱山林,平平淡淡地將我腹中的孩兒養大。」


 


賀大哥應當是丞相之子賀風,下月將與女帝大婚。


 


這醫女和未來的男後......?


 


女帝略一挑眉,沒有說話,先是望向我。


 


我會意,提筆邊寫邊念道:


 


【丞相之子賀風奸汙醫女,醫女冒S求女帝伸冤。】


 


醫女晃了晃身子,心虛道:


 


「不是賀大哥的錯......」


 


於是我撕了又記:


 


【醫女勾引丞相之子,來日讓自己的孩兒繼承皇位。】


 


醫女臉色煞白,渾身發抖跪在地上:


 


「民女無錯!民女冤枉啊!民女並無此意!」


 


女帝緩緩開口,嗓音慵懶:


 


「你無錯,他無錯,那你覺得是朕的錯?」


 


醫女突然梗住,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於是我撕了再記:


 


【醫女責怪女帝,醫女及其九族親眷已經看淡生S。】


 


醫女翻了個白眼,直接嚇暈過去。


 


我擱下筆,女帝突然向我丟來一個蘋果,笑容玩味:


 


「妙筆,好評。」


 


04


 


我是個文盲史官。


 


但女帝誇我妙筆。


 


嘿嘿。


 


......


 


黃昏時分,賀風入養心殿與女帝一同用膳。


 


他面色微冷,先尊著規矩為女帝夾菜,而後開口訓誡道:


 


「我聽聞白日裡你鬧脾氣,故意為難聽雪一個醫女?」


 


「她身子弱,禁不起罵,你何必呢?」


 


「我的正妻隻有你一人,聽雪不會和你爭什麼,你這樣反而落個善妒的名聲。」


 


女帝幹什麼了?


 


沒見過他這樣冤枉人的!


 


傳聞女帝與賀風是青梅竹馬,對賀風用情至深,今生唯一。


 


可我看賀風未必隻愛她一個。


 


雖說男子三妻四妾是正常的。


 


可我一顆真心給了他,他卻把心分成好幾瓣給別人。


 


這公平嗎?


 


所以我才不要嫁人。


 


正要提筆記錄,忽然發現女帝沒給我什麼眼神。


 


「賀風。」


 


女帝把玩著精巧的紅玉杯,唇角一抹淡笑:


 


「父皇還在時,若有後妃與人私通,你知道他們是怎麼S的嗎?」


 


賀風面色微變:


 


「令儀你在說什麼?我待聽雪如親妹妹一般!」


 


都懷了你的孩子還做兄妹吶!


 


真欠揍!


 


我憤怒提筆,一時不知從哪句開始罵。


 


這時,女帝狠狠捏起了賀風的下巴:


 


「等你也擁有朕這樣的權利,你就明白朕什麼意思了。」


 


「回去好好想想。」


 


賀風驚訝地望著女帝,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良久,他起身憤憤離去。


 


女帝用帕子擦了擦手,問我如何記的。


 


我想了想,提筆寫:


 


【丞相之子賀風不遵男德,失了貞潔,女帝嫌髒。】


 


05


 


女帝是丞相擁立的。


 


可短短幾日,丞相的夫人被扇巴掌,丞相的兒子被嫌棄,婚約也推遲了,他老人家傷心,一下子就病倒了。


 


女帝聊表關心,順勢將國事都攬回了自己身上。


 


丞相震驚又欣慰,然後連夜病得起不來床,連早朝都不上了。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


 


鹽鐵乃立國之本,近來各地用鹽吃緊,戶部尚書急得在早朝上高談闊論。


 


本該女帝開口時,工部尚書一句「陛下久居閨閣,有所不知」,把女帝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丞相在時,大臣們可不敢這樣放肆。


 


女帝以手託腮,靜靜聽了許久,忽然問我這一頁怎麼記。


 


我提筆寫道:


 


【女帝不想說話,女帝覺得諸位都在放屁。】


 


朝堂頓時安靜下來,兩位尚書不敢置信地望向我。


 


女帝眸色一凜,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如今京城都快無鹽可用了,二位大人一個主張減免鹽稅,一個主張興修鹽田,那私鹽猖獗的事你們半個字不提啊。」


 


「當朕眼瞎,還是錢都進了你們的口袋?」


 


私鹽歷朝歷代屢治不絕,背地裡的利益牽扯甚廣,爹爹在世時就告誡我少打聽。


 


如今丞相不在,女帝竟敢挑明這些矛盾,會不會太衝動了?


 


下朝後思來想去,我向女帝講了個故事。


 


「小時候爹爹送我一匹狼。它是狼群裡最小的,於是每天給他肉吃,保護它。


 


若是它不聽話呢,我就將它關在門外,故意讓它被同類欺負。


 


吃幾次虧,它便知道把誰當主子了。」


 


「陛下,小狼身處其中時,不知自己正被算計。」


 


女帝從軟榻上抬眼瞧我,美而不妖,笑容裡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風韻:


 


「與青,若我本就不是狼,我自然不用理會那些算計。」


 


06


 


我想了很久,依然不知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狼,那她是誰?


 


......


 


幾日之後,女帝將一篇海鹽蒸餾提純之法交給了工部尚書,命其安排人手去研究制備。


 


那上面寫的文字很陌生,工具也從未見過,真有人能研究出來嗎?


 


工部尚書一臉為難:


 


「陛下久居深閨恐怕不知,海水提出的都是粗鹽,不能用。」


 


女帝抬眸看我,我立刻提筆記道:


 


【工部尚書從心眼裡瞧不起女帝。】


 


尚書嚇得臉色一白,連忙捧著宣紙退下了。


 


「下官並無此意!下官這就去安排!」


 


女帝滿意地點點頭。


 


可一連七日過去,尚書大人毫無動靜。


 


有人問起,他便苦惱道:


 


「下官已經派人去做了,制備原料還在路上啊。」


 


七日又七日,尚書大人說原料到了,工具還沒到。


 


一個月之後萬事俱備,工人們又染了風寒。


 


幾月之後,此事再沒人提起。


 


女帝親口交待的差事,怎能輕飄飄地拋去腦後呢!


 


當我憤憤不平時,京中突然傳來消息:


 


有人研究出了海鹽蒸餾提純之法,產出的精鹽純度極高,產量比從前翻了十倍。


 


而這位能人,竟然是工部尚書的夫人魏氏。


 


07


 


工部尚書再次出現在女帝書房時,激動得老淚縱橫:


 


「臣不辱使命,日夜趕工終於研制出了這海鹽提純之法!單就精鹽的產量來說,當今天下若臣隻排第二,無人敢當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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