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忘了說了，宋之悠昨天回去跟她哥狠狠笑了我一頓，結果發現她哥竟然也是三條魚中的一條。」

「宋白昭說，很期待和姐姐見面呢。」

賀徽之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

忽略掉他快要捏碎的樓梯扶手好像真的隻是在和我介紹新朋友。

我就說，平常連路上看到隻貓都要和我說的宋白昭，今天怎麼一條消息都沒有。

合著是在這等我。

賀徽之帶著我走到校門口，看到迎面款款走來的宋白昭和宋之悠。

不得不說宋家基因確實是好。

宋白昭和照片裡一樣，鳳眼上挑，瓊鼻薄唇。

通身的書生氣，活像書中走出來的濁世佳公子。

如果他此刻不是來找我算賬的就更好了。

「染染，聽說我還有兩位好弟弟？」

宋白昭彎眸對我笑，輕飄飄開口。

但每個字都好似重若千鈞，把我想提分手的想法一點點砸進心底，不敢冒頭。

「賀徽之我認識。還有一位呢？什麼時候帶出來讓我見見。」

語氣自信又篤定，像是古代正宮勉為其難召見不受寵的兩位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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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徽之自然也聽了出來，一臉不爽地要上前理論，卻又被宋白昭堵得啞口無言。

「對了，我還沒感謝徽之呢，勞心勞力幫我查造謠悠悠的人。」

「雖然查錯了，但這不影響我謝你。」

賀徽之眼裡的火苗「噌」地一下被澆滅。

小心翼翼轉頭打量了會兒我的神色，才不甘心地偃旗息鼓：

「不客氣。」

宋白昭嘴角噙笑點了點頭：

「確實不用客氣，畢竟以後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

08

今晚陪我回家的人比昨天還多了一個。

兩人一路上唇槍舌劍就沒停過，吵得我到了家頭都在疼。

要是再多個江望舒，我都不敢想我以後的日子會有多水深火熱。

再不敢想也沒用。

回家後我陪著奶奶吃完藥又做完晚飯。

拿起一個多小時沒看的手機，江望舒已經給我發了十多條消息。

除了開頭兩張正常的日落照片，剩下的一大串都在擔心我被賀徽之欺負。

我頭疼地挑了幾條回復完，然後把手機丟到一旁進了房間寫作業。

再拿起手機看消息時已然月上中天。

微信被 99+刷了屏，都是這三人發的。

和平常分享生活的畫風截然不同，今晚他們基本都在暗戳戳詆毀其餘兩人。

賀徽之一口一個姐姐，卻嫌江望舒年紀太小不成熟，宋白昭陰陽怪氣一肚子壞水，他這樣小我半歲才剛剛好。

江望舒說怕賀徽之有暴力傾向，言辭殷切又誠懇，更覺得經過賀徽之轉述的宋白昭本人居心叵測絕非良配。

宋白昭比較簡單，他覺得這兩人腦子都不太好，賀徽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江望舒本人則是對「清澈的愚蠢」這個詞的最好詮釋。

眼看三個孔雀開屏的男人湊在一塊能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這個時候提分手火上澆油的想法馬上被我否掉。

迫在眉睫的化學競賽才是我目前最頭疼的事情。

我得和這三個人談談，讓他們在競賽前這段時間裡相安無事。

競賽結束後我再挨個提分手。

畢竟，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何況是意中人都算不上的三條魚。

09

大晚上算盤打得是很響。

可第二天早上下樓看見等在樓下的賀徽之時，我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冷臉還是險些沒繃住。

我看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大袋早餐。

從煎餅到包子應有盡有，和一杯溫度剛剛好的豆漿。

做這些事時他表情認真到有了一絲虔誠的意味，身後我看不見的尾巴好像又在瘋狂晃動。

「你這是想幹嘛？」

我愣愣接過還燙手的早餐，語氣實在是冷不起來。

「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賀徽之彎眸，笑得很得意。

賀徽之推著自行車走在我身邊。

一路上我安靜地啃著包子，他的嘴也沒停下過。

從昨晚吃的糖醋排骨到和兄弟熬夜打遊戲拿了五殺。

往日隔著屏幕碎碎念的人現下站在我面前，真實又鮮活地同我分享他生活中的一切。

可惜這般平和的氛圍還沒維持到一刻鍾，就被老早就等在校門口的江望舒攪碎。

他也帶了早餐在等我，是親手做的三明治。

江望舒看到我嘴角還沒擦淨的油後笑容明顯僵了不少。

不由分說地把便當盒塞進我手裡，轉頭看賀徽之時語氣很是不善：

「阿染胃不好，早上不能吃油大的。」

「比你弄個冷了的三明治好，誰要吃那玩意兒。」

賀徽之嗤笑一聲：

「昨天就想說你了，沒大沒小的，見面不知道要叫我們學長學姐嗎？」

江望舒笑得乖巧：

「我和阿染關系好，私下叫名字也沒什麼。至於學長還叫阿染姐姐，倒讓我覺得像是老黃瓜刷綠漆了。」

賀徽之氣結：

「你你你……」

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怕這兩人要在學校門口吵起來，隻好推著賀徽之先走，對江望舒做了個拜拜的口型。

江望舒揮手衝我們告別，還沒忘高聲囑咐一句記得吃三明治。

這下賀徽之更氣了。

到教室後悶悶不樂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就是故意的。」

我忙著背書，敷衍地點頭應和，卻換來他更委屈的問詢：

「姐姐，你難道也和他想的一樣嗎。」

我邊低頭抄筆記邊隨口回了句：

「你要是老的話宋白昭比你大七八個月呢，他算什麼。」

話剛出口我就發現自己說脫了。

想找補回來的時候賀徽之已經興高採烈地走遠，把我的一句句解釋都丟在身後。

於是剛結束早讀掏出手機，我就看見宋白昭給我發的截圖。

是他和賀徽之的聊天記錄，上面隻有賀徽之的一句：

「哈哈，姐姐說你是老男人。」

宋白昭：？

10

下午放學不出所料，宋白昭還是在校門口等我。

但是他身邊還多了個人，江望舒。

看樣子他倆已經對嗆了一段時間。

宋白昭眉梢眼角都掛著冷意，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

「染染，這小孩不太聽話。」

我看了看水火不相容的這三人。

好不容易能把他們湊到一塊，我還是決定今天就把事情說開。

招呼他們進了路邊餐廳，我專門讓老板開了個小包廂。

等三人坐定我關上門。

氣也不喘地發表了以「心中無男人高考自然神」為主題的演講。

誓將「不談戀愛決戰高三」這一方針貫徹落實到底。

三人聽完良久無言，最終還是賀徽之先開口打破了寧靜：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高考完就可以正大光明追你了是吧？」

宋白昭推推眼鏡，眸中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染染最近是不是在忙競賽？好巧，我也在準備這個。不會的都可以來問我。你的目標不是 Q 大嗎，明年九月 Q 大見。」

賀徽之悶著頭一言不發。

他成績不算好，家裡又有錢，聽說等高考完就準備出國。

所以他才能每天一有空就粘在我身後，大把揮霍高三的學習時光不帶一點心疼。

緊接著宋白昭偏頭望向江望舒，若有所思開口：

「高二的學弟最主要的還是先學好課本上的東西吧。不管是追求喜歡的人還是設立高考目標，對你現在來說都太遠了。」

眼看這兩人都吃了癟氣哼哼說不出話，宋白昭滿意點頭做出總結：

「染染去放心備考吧，這場鬧劇到此為止。我們不會再打擾你。你到底想選誰，等高考後再說。」

這下準備好的說辭全沒了用處。

宋白昭四兩撥千斤，輕松把局面推到了有利他的那一邊。

我無奈，隻好應下他的提議。

至少高考前不會再有人打擾了，真正要斷掉關系，還是等這之後再談吧。

11

本以為說開後賀徽之不會再來粘著我。

可早上上學時，我還是看到了早就等在樓下的他。

見到我時他依舊熱絡地招手遞早餐，隻是笑起來時多了幾分勉強。

「姐姐，我以後不能來陪你上學了。早飯我會買好放到你的抽屜，你有胃病要記得準時吃。」

我本以為賀少爺放棄了三分鍾熱度的爭風吃醋，決定安心出國留學。

卻又在聽到他後半句話時訝異到不知作何回應。

「我和爸媽吵了一架說要衝刺高考，如果失敗了我再聽他們的去出國。」

剛接到手的早餐溫度突然變得有點灼人。

我不可置信看他，卻得到賀徽之肯定的答復。

「你不要有壓力，不想留學是因為不想就這樣被我爸媽捆綁著過一輩子，我很早就有這樣的打算。」

「但昨天的事也推著我下定了決心。再怎麼說，我也不想被宋白昭那家伙捷足先登。」

「以後不能等姐姐一起上學了，我得提前一小時去早讀。」

「早飯我會讓人買好送到你桌上，記得要吃。」

本來毫無負擔推開賀徽之的心思在此刻有了些許的動搖。

沒有人拒絕坦誠表露愛意的小狗。

何況一切的源頭是八個月前的那天晚上，我親自搖響了召喚他的鈴鐺。

和他隔著小小屏幕分享暑秋寒春的日子在我眼前一一劃過。

小狗早已對我袒露肚皮表現出十成十的信任。

我隻好按耐下想要丟掉他的想法，對眼巴巴看著我的賀徽之溫柔笑道：

「好，有不懂的題目記得來問我。我相信你。」

至少在高考前，我也要回饋他同等的信任和支持。

12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我安心備考不久後的競賽，三人也都回歸到各自的生活軌跡不再打鬧鬥嘴。

可老天爺前段時間和我開的玩笑好像沒有結束。

而且有了蓄意加把柴，讓它燃得更旺的趨勢。

競賽前一個半月，我精心準備的實驗被外校參賽生指控抄襲。

和他的核心設計點以及流程重合度都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

對方拿出的時間線確實早於我半個月，確鑿的證據面前我的一切解釋都格外蒼白可笑。

競賽老師失望又嘲諷的眼神在我眼前一遍遍重放。

恍惚茫然之間黑白顛倒天地倒懸，深陷漩渦其中的我失去了開口自辯的資格。

一個半月的時間，重新設計出個能在決賽中拿獎的實驗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更別提我原本的目標是衝擊一等獎。

可我不肯認輸，這競賽是我進入自己渴望了三年的高校的敲門磚。

若是現在放棄，一年多的準備頃刻間就會化為飛灰泡影。

最開始記錄靈感的筆記本又被我翻箱倒櫃找出。

我希圖在其中尋到一線破開死局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