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會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我這麼做隻是符合社會的規律而已。那個男孩就當作自己運氣不好吧，誰也怪不著。」

一個陌生男孩的未來，我不知道該不該為他負責。

於是在那年暑假，我坐著車去到了那個男孩的家鄉。

先是坐輕軌，再是坐公交，然後轉成了大巴。

大巴車跑了六個小時，進了一個非常偏遠的小鎮，然後改成了驢車。

驢車很硬，碾過石頭的時候一顛一顛，硌得屁股生疼。

一下車，四處都是破敗的瓦房。

瓦房周圍是一片一片的玉米地，村裡的人都在頂著大太陽在地裡揮汗如雨。

而那個男孩，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山。

如果他失去了這次的機會，很可能就又要回到這裡，割一輩子玉米。

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努力付諸東流。

回去後，我向上面舉報了林琪琪。

最終林琪琪因為證據確鑿，被開除了，還受到了行政處分。

而她的男朋友自然也沒有被錄取。

現在我恍然大悟，原來沈進就是林琪琪的那個男朋友，他是來替自己女朋友報仇的。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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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段時間，沈進被學校安排重新去做了心理檢測。

這次的結果是，沈進完全沒有任何心理疾病。

他威脅老師，霸凌同學，還多次騙假，造成了很負面的影響，被學校記大過一次。

我已經能想象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但他卻一反常態，沒有破口大罵，而是鄭重地給我發信息道歉：

「姜老師，之前都是我的錯，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在學校東門的酒店裡訂了一桌，請你一定要來接受我的道歉。」

我有些意外，感覺他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但他應該還不知道，我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

現在沒安好心的，恐怕是我了。

按照沈進給的地址和時間，我如約而至。

沈進滿臉堆笑，卑躬屈膝地遞給我一個禮盒：「姜老師，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給你賠禮道歉，求求你別不讓我畢業好不好？」

我皺眉：「沈進，我從來都沒說過不讓你畢業，我也沒有這個權利，你想幹什麼？」

他好像是根本沒聽到我的話，撲通一下朝我跪下，聲音顫抖：「姜老師，我隻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窮苦孩子，我知道我惹不起你，我都這麼跟你道歉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我心裡了然，這是上次沒演夠啊，那我陪他演下去就好了。

果然，晚上我前腳剛回到宿舍，後腳就上了熱搜。

一則「大學導員向學生強行勒索受賄」的視頻衝向了榜首。

視頻把我的一些隻言片語拼接在一起，刻薄至極，而沈進則完全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網友們紛紛義憤填膺。

「現在怎麼當老師的標準越來越低了嗎？真是什麼人都能當導員！」

「強烈要求重懲她！這種蛀蟲隻會汙染老師的隊伍！」

「視頻裡的男生別怕，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而此時，沈進則早已站上了宿舍的樓頂，他可憐楚楚地打開直播，又開始了他的賣慘話術。

他坐在宿舍樓上哭訴著被我虐待的事跡，身形在樓邊搖搖欲墜。

在輿論中本就緊張的師生關系，被沈進添油加醋地一說，更是割裂到了極點。

但同時，一個名叫「為姜老師扛大旗」的直播間也衝上了榜首。

直播間是我的學生們，他們自願站出來幫我澄清。

「我是沈進的室友，他根本就不像視頻裡的那麼可憐。大學兩年，他一直假裝抑鬱來霸凌我們。」

「他說自己有抑鬱症，聽見聲音就心煩，所以早上不讓我們定鬧鈴，有誰定了鬧鈴他就要跳樓，因為這個我們早課遲到了好幾次。」

「小組作業他也不做，每次都推給其他人做，最後都沒有人願意跟他組成小組，他就說是因為病情被排擠了，還要去跳樓。」

「我是沈進的學弟，他處處給我們立規矩，他給我們發消息的三分鍾裡，必須回復。見到他我們都得主動打招呼，這樣才能保持他心情愉悅。」

「……」

9

漸漸地，網上罵我的聲音消失了。

學校也適時地公開了我之前收集到的所有證據。

瞬間沈進的風評扭轉，他自己灰溜溜地走下了樓。

沈進因為汙蔑老師，抹黑學校又被記了一次大過。

隔天，我就接到了他父母的電話。

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就開始罵我：「姜老師你好歹也是一個老師，你怎麼能跟學生計較呢？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毀了一個年輕人的一生？你對得起我們對你的託付嗎？你對得起老師這個稱呼嗎？」

「沈進不就是罵了你幾句嗎？他年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我不管，你馬上去網上承認，都是你不講理刻意刁難我們家沈進。」

「你要是讓他不好過，那你自己也休想好過！」

我冷笑一聲：「我不能毀了你兒子的將來，那你兒子就能毀了我的前途嗎？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哪怕他有一次收手了，都不至於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我隻比你兒子大五歲，我也很年輕，我更應該多給自己機會才是。」

「還有，林琪琪最近還好嗎？幫我問候一下她，並且告訴她，如果你們再敢在我背後搞這些小動作，我就曝光這件事，立刻就能讓你兒子再也踏不進大學一步。我已經很仁慈了，別逼我。」

沈進父母囂張的氣焰頓時消失，他們結結巴巴地求我：「他還是個孩子啊。」

我冷笑一聲：「所以就更不能放過他。」

隨後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直接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風平浪靜。

又一次加班到晚上，我揉著酸痛的肩膀走出教學樓。

在門口漆黑的小樹林裡看到了沈進。

他整個人縮在一個大外套下，顯得頹廢又落魄。

見我出來，他扯著嘴角笑笑：「賤人，你之前毀了我女朋友，現在又毀了我了，你滿意了嗎？」

「你怎麼就這麼看不得別人好呢？你就是因為嫉妒我們過得比你好是不是？」

我神色淡然：「沈進，你們過得好不好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我之所以阻止你們，是因為你們一直在害人。」

「你當初要頂替的那個男孩, 家裡和你一樣窮。但跟你不同的是，你上面還有幾個姐姐幫扶你，那個男孩家裡隻有他自己。你們的情況何其相似，難道你連另一個自己都不願意放過嗎？」

沈進兩眼猩紅：「閉嘴！你個賤人！我跟他情況不一樣！我注定是天之驕子，我注定會出人頭地！我隻是缺一個機會而已, 為了成全我，他犧牲一下怎麼了？」

我搖搖頭，真是個瘋子，不可理喻。

沈進突然從寬大的衣服裡掏出一把尖刀，死死地盯著我：「賤人去死吧！」

10

我心裡一驚，趕緊往後退。

突然後面有個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沒想到我這麼快就出來找你報仇了吧。」

我慌亂地扭過頭，林琪琪因為憤恨而扭曲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她的雙手好像一對鐵鉗一樣，力氣大到我根本掙脫不開。

沈進陰冷地笑著, 舉著刀一步一步逼近我。

我連忙出聲勸他：「沈進，你別衝動, 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現在背上刑事案件的話，太不值得了，你還有很好的未來的。」

「真的嗎？」他瘋癲地笑起來：「我被記了兩次大過，還掛了這麼多科，已經不能順利畢業了，我的前途已經被你這個賤人毀了！現在我也要毀了你！」

說著他舉著刀就向我刺來。

我拼命地閃躲, 但因為被林琪琪牢牢控制著，動作緩慢又笨拙。

好幾次刀子都擦著我的身體過去，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傷痕。

沈進如蛇蠍般地盯著我：「現在太晚了,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不會有人救你的。就算你被人發現拉去了醫院, 時間也來不及，你一定會死在這兒的。」

「是嗎？」我若有所思地笑了起來。

看到我的笑, 沈進仿佛是受了刺激一般，大吼一聲地撲向了我。

我看準時機，猛地往旁邊一撤，沈進的刀子撲地一下扎進了林琪琪的肩膀裡。

林琪琪頓時倒在地上呻吟, 她的鮮血噴了出來, 灑在沈進的臉上，詭異又恐怖。

但沈進好像絲毫感覺不到了一般，用力把刀拔出來, 又吼叫著向我刺來。

我沒有絲毫猶豫, 一記飛踹對準了沈進的下身。

他頓時飛出了三米，撞在了身後的樹上。

要不然我還不知道，我的學生竟然在密謀怎麼馴服我。

「作【」「看來你們還是不夠了解我啊。我家是武術世家, 我從小學泰拳, 巴柔，散打。這一腳要是沒斷送你的萬千子孫, 以後我都跟你姓。」

沈進慌張地往後挪動身體：「你現在是想殺了我嗎？」

我笑笑：「我怕髒了我的手。」

很快周圍響起了警笛聲, 沈進被按在地上戴起手銬。

我看著他無聲地說：「我要你們生不如死。」

因為案發現場周圍有監控, 沈進和林琪琪犯罪證據確實。

沈進因為故意殺人未遂，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林琪琪因為協助殺人罪，也被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

在監獄裡, 聽說他們還處處看不上其他的犯人，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因此被其他人聯合起來收拾得很慘。

而這跟我已經沒有關系。

我的人生，從來不會因為爛人而改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