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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一年春 3710 2025-02-26 16: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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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些自認為和我交好的闊太太們勸我,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誰家的日子不是這麼過的?看開點,每天逛逛街打打麻將,買點包包衣服黃金珠寶,這日子不比那些還得在床上伺候人的小三小四什麼的瀟灑快活?


    可是我怎麼也沒辦法看開。


    我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可以那麼灑脫,為什麼可以對丈夫的冷漠和背叛視而不見,為什麼可以那麼坦然地接受,那個當初和你一起走過很多路的人就那麼毫無徵兆地不愛你了?


    之前有人說我:「秦知越,精神病會遺傳,你也是個精神病。」


    我現在才發覺他說得是對的,所以對於周玊和我失敗的婚姻,我表現得歇斯底裡,過分極端。


    我拿錢去打發那些圍在周玊身邊的小姑娘,我覺得她們大概是急需用錢,就像我當年一樣,所以才會走這條錯誤的路。可後來我發現,跟周玊能給予的富貴榮華相比,我那些東西在她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種會徹底失去什麼的恐懼圍繞著我,我開始向周玊低頭,我不再和他鬧了,我隻想讓他回家。


    我精挑細選紀念日禮物,花費很長時間自己動手制作了兩枚戒指,跟阿姨學做飯,學著那些年輕女孩的樣子去做頭發,穿好像不太適合我但造型師說很好看的衣服,買了很多的花把家裡布置得漂漂亮亮,我想讓他回家,他很久沒回家了。


    可是那天,我一個人等了很久,菜熱了一遍又一遍,等到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屋子裡依然隻有我一個人,安靜得讓人覺得窒息。


    我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一個小女孩蹲在長著一棵槐樹的院子裡,就那麼等啊等啊,等到天徹底黑了,院子裡依然靜悄悄的。此後的很多年,那個院子都是靜悄悄的,她等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再也不會回來了。


    周玊也一樣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恐懼包圍著我,在一片黑暗裡叫囂著,把我所有的意識都拽回了那個記憶裡的夏天。


    「秦知越,你快去看看,你媽她殺人了。」


    「哎喲,造孽喲,連砸幾下都是在臉上,滿地的血。」


    「我就說這種人就得早點關進精神病院裡,留在外面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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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招娣現在人在哪兒呢?」


    「被警察帶走了。」


    耳邊的聲音亂糟糟的,鬼使神差地,我推開了門,入目的是一片凌亂的紅。


    我媽把鄰居德叔按在地上,手掌大的石頭一下下地往德叔臉上砸,血噴濺出來,點在她黝黑的臉上。


    「媽?」


    我媽聞聲抬起頭,看見是我,咧嘴笑了。


    「越越,他欺負你,媽媽幫你教訓他了,你別哭。」


    我僵在原地,眼淚模糊了視線。我想喊,我想說別砸了,我想讓她快跑啊,我想讓周圍的人幫忙叫救護車,說不定再快一點,德叔就不會死……可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遮住我的眼睛,熟悉的聲音在我耳側響起:「秦知越,別看,別怕!」


    我回過頭,是十九歲的周玊。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生病了。因為十三歲那年,我的世界裡還沒有出現周玊,二十九歲那天,周玊也沒有回來。


    「秦知越,精神病會遺傳,你也是個精神病。」


    從前我爸這樣說我的時候,我哭著把墨水丟在他的身上,我朝他嘶吼。我告訴他我不是,媽媽也不是。


    可是現如今,我在黑暗裡回過頭,看到十九歲的周玊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他說的都是對的。


    在二十九歲這年,在我和周玊結婚的第四年,我喜歡上了別人,是那個不合時宜地出現在我身後的,十九歲的玊玊。


    但我不喜歡這個名字,我叫他「蘇蘇」。


    8


    我把向禮禮從椅子上推下去了,萬幸椅子不高,她人和肚子裡的孩子都沒事。


    周玊處理完一切才終於來得及過來批判我。


    「為什麼要動手打人?」


    「對不起,我沒控制住自己,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意識不受操控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向周玊,一股近乎窒息的恐懼包裹著我,讓我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尋求一絲安全感。


    「周玊,怎麼辦,我好像真的病了,我……我害怕……」


    周玊用力甩開我的手,像是氣急了。


    「秦知越,你到底鬧夠了沒有?這麼久了,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鬧夠?裝病,裝出軌,裝有喜歡的人,鬧離婚,現在還打人……秦知越,非要我每天圍著你轉,把所有重心都放在你身上你才滿意是嗎?」


    我被他吼得愣住,良久之後才輕聲開口:「我沒裝,也沒想鬧。」


    周玊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平靜下來,繼續道:「我找醫生看過你的病歷,你什麼病都沒有,你身邊的人我也查過,根本就沒有一個姓蘇的人,甚至和你有過親密來往的男人都沒有。你住的那個小區,監控我查過了,你這些天進進出出一直都是一個人,家裡也沒有其他人去過,更別說買房子,你卡裡那點錢除了日常開銷根本就一分都沒有少過。


    「秦知越,你到底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茫然地聽著周玊的話,再重新抬起頭時,視線卻沒有落到他身上。


    那人長著一張和周玊別無二致的臉,卻年輕幾分,他看著我問:「知越,你要相信他嗎?你明明能看得到我,不是嗎?」


    蘇蘇朝我走過來,蹲在我的面前,雙手放在我的膝蓋上,看向我的眼神無限溫柔。


    他說:「你別信他,我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知越,你說過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吧?」


    我緊盯著面前空著的位置,眼淚掉在膝蓋上,很艱難地開口:「我是不是不該看見你?」


    周玊皺了皺眉:「什麼?」


    我沒回應他,自言自語著:「我之前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想不出來。我現在知道哪裡不對了,蘇蘇,你的人生進度太快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明明才十九歲,我二十九歲,可現在你二十四歲了,我依然二十九歲。


    「就好像……我原本就知道你的人生會向著哪一個方向發展,然後自顧自地給你按了加速鍵。」


    我轉過頭,逃避般地合上眼,良久之後又重新睜開。


    我站起身,沒理會周玊那句「你去哪兒」,自顧自地往外走。


    我大概是真的病了,我想救救自己。


    9


    醫生說我這是遺傳因素導致的認知、情感、意志行為等精神活動的異常,是嚴重的精神臆想症。


    「但也不要太過擔心,你這種情況,起病急,又有明顯誘因,能及時治療的話,預後還是較好的,所以不要害怕,積極配合我們,我們醫生會竭盡所能幫你的。」醫生一邊說,一邊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你一個人來的嗎?家屬有沒有一起?是這樣,你這種情況,藥物治療沒有太大裨益,還是建議以精神治療為主。」


    我在桌下攥緊拳頭,控制住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搖搖頭:「沒,沒家屬。醫生,我這種病會有可能傷害到別人嗎?我之前……我之前就控制不住自己,差點……」


    想起向禮禮,我心裡還是後怕,如果當時不是在醫院,如果周圍沒有那麼多人,如果沒有人及時阻止我……


    冷汗已經打湿整個掌心,我抬頭:「醫生,還是幫我辦個住院吧……我真的很怕,特別特別怕。」


    住院治療的話,需要用到錢的地方很多,我之前要租房子,又沒工作,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我沒猶豫很久,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周玊那裡。


    「周玊,我不打算淨身出戶了。向禮禮懷孕了,你才是婚內出軌的過錯方,我要一百萬,以及我出了錢的那套房子。」


    電話那邊亂糟糟的,估計還在醫院裡。


    周玊不說話,我就繼續談判:「如果你不同意,明天我會去民政局撤銷離婚申請,然後去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我頓了頓,拼命控制住自己已經顫抖了很久還沒有好轉跡象的雙手,用力攥緊手機:「周玊,我原本以為,是我對不起你在先,可現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這樣。你對這份感情從來就沒有多忠誠,但兩個人之間,彼此沒感情就是沒感情了,我認了,也沒什麼好挽留的。可是畢竟相知相識那麼多年,走到最後,我以為起碼也能混一個好聚好散。」


    我深呼吸一口氣:「所以最開始,財產我沒要,房子我沒要,那個叫向禮禮的女孩來我的面前想盡辦法挑釁的時候,我也沒再回去跟你要這些東西。我無牽無掛的,也用不到那麼多錢,你想要,就都給你。


    「醫院的工作沒有了,我就再重新找,分開了還在你名下的醫院任職也確實沒這個道理,以後你有新的感情了這事不好解釋,我理解。周玊,我全都理解你。」


    「所以呢?」手機另一邊終於傳出聲音,「現在為什麼又需要錢了?為什麼又不理解了?」


    周玊的聲音冷漠疏離,又帶著一絲煩躁和不悅。


    我垂下眼:「我真的病了,我想治好。周玊,我真的,很怕很怕……我……」


    「那你就去起訴吧!」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玊打斷,「秦知越,你不是鬧不夠嗎?那我陪你一起。」


    耳朵裡傳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手上的力氣終於用完,手機從手裡滑落到地上,發出「啪嗒」的一聲響。


    我手忙腳亂地蹲到地上去撿,卻怎麼也拿不起來,情緒終於在這一瞬間崩潰,心髒被永無止境的恐懼和迷茫裹挾著。再抬頭,我又一次看見了二十五歲的蘇蘇。


    他走過來,單膝蹲在我面前,替我擦那些怎麼都流不完的眼淚。


    他開口,依舊是無波無瀾的語調:「知越,你真的想讓我消失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回應他的,隻是長久的沉默。


    「沒關系。」他說,「我不怪你,沒關系的知越,沒關系。你別害怕我,說不定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我隻是想再看看你。你別怕我,別怕我。」


    10


    因為要打官司,要請律師,到處都要花錢,所以我暫時沒有去醫院治療。律師費很貴,我省吃儉用,又隨便找了一份工作,艱難維持日常開銷。


    那段時間日子過得很難,蘇蘇不怎麼會像以前一樣地消失了,幾乎二十四小時陪著我。


    律師說向禮禮的孩子打掉了,她不承認和周玊之前的情人關系。


    我才知道,周玊原來是一個那麼狠心的人,不隻對我,對所有人都一樣。


    當初向禮禮在醫院檢查出懷孕,第一時間把這個她自認為的好消息告訴了周玊,可最後隻收到了周玊要求打掉的短信。


    向禮禮難過,惱火,不甘心,又恰好在醫院碰到了我,便覺得一切都是因為我對周玊的欲擒故縱,周玊對我的感情死灰復燃,所以才會對她和孩子那麼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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