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一天我開玩笑似的說道:「你到底是更愛我還是更愛孩子啊,我都不耐煩喝這些藥了。」
作勢便假裝要把藥倒掉,沒想到顧璟翊一下子就生氣了:「這藥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藥材很難湊齊,少喝一日都沒有效果!你怎麼能倒掉?!」
我被他的嚴肅嚇了一跳。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過於強硬,便軟下語氣來哄我:「阿初,我不是故意兇你,隻是這藥確實來之不易,就當為了孩子,你也要堅持喝藥啊!我當然愛孩子,但也是因為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隻是開個玩笑,誰知道顧璟翊竟然這麼大反應。
但在他的哄喂下,我也沒有說什麼,幹脆的把藥喝掉了。
沒過幾天,宮中的貴妃娘娘便召我入宮。
就在我好奇太子殿下的母親為何要召我入宮時,底下傳旨的奴才便說,是太子側妃聽說我也懷孕了,正巧她孕中煩悶,想找我這個姐姐去陪陪她。
我本想推脫,顧璟翊卻說貴妃娘娘都發話了,還是去宮裡住幾天的好,他也會陪我一起。
話說到這我也沒辦法再反駁,於是便同顧璟翊一起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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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見到姜夕月,她對我展現出了一種不同尋常的熱情。
哪怕她看起來依舊虛弱,瘦弱的身子上挺著六個多月的肚子,大的嚇人。
即使姜夕月臥床養胎,依舊熱情的叫我到她床邊,死死的盯著我的肚子,好像裡面是她的孩子一樣。
我被她炙熱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了顧璟翊懷裡。
顧璟翊摟住我,說道:「往後日子還長,你們姐妹有的是時間相處,嫂嫂還是先好好歇息養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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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讓丫鬟伺候姜夕月躺下,然後扶著我出了房門。
我見他這次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對姜夕月有情的樣子,心裡懸著的石頭也漸漸放下,相信顧璟翊這次是真的變了回來。
不過是在宮裡小住幾天,陪姜夕月解解悶,這些小事都不算什麼。
關鍵是現在的顧璟翊已經變好了,那我就更沒有什麼擔心的了。
9
接下來的幾天,顧璟翊好像都很忙,似乎是安胎藥又研制出了新方子。
每次我去姜夕月房中做客時,他也都不陪我去。
但正是這樣,我才更加放心。
隻不過姜夕月確實變得很怪,不僅對我格外熱情,對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十分關心。
每次都給我賜一大堆補品,我根本吃都吃不完。
見她一下子轉了性子,變得好起來,我除了受寵若驚外,也不再那麼討厭她了。
同為女子,我知道女子懷孕有多辛苦,稍不留神便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更何況我還曾聽太醫說過,她這一胎本就十分兇險。
這日,我便就顧璟翊喂我喝安胎藥時,與他說起:「既然這藥是王爺千辛萬苦求來的,我喝著也甚是有效,不如把這藥送些給月妹妹吧!」
顧璟翊卻一瞬間有些眼神奇怪的看著我:「不,這藥是依著你的體質調的,對別人都沒效果,你安心養胎便是,月……側妃那邊有人會調藥的。」
聽完我便隻能作罷。
隔天,我去看望姜夕月時還是讓珠兒找借口多熬了一份藥,帶去給了姜夕月。
姜夕月見我把安胎藥端給她,也表現的有些奇怪,沒有立刻喝,而是說道剛吃完補品不久,現下喝不進去,就放在了一邊。
與我沒說幾句話便稱自己有些乏了,打發我回去了。
我剛回房歇下沒多久,便看到珠兒氣衝衝的走進來:「小姐,虧你對四小姐那麼好,還給她送安胎藥!奴婢剛剛看到,四小姐身邊的丫鬟把那藥倒了!」
我有些驚訝,但也沒多想,估計是太謹慎,怕有人下毒吧。
10
隨著月份變大,我的肚子也充了氣一樣鼓起來。
懷孕中期的症狀接踵而來,嘔吐不止,什麼也吃不下,身體更是比姜夕月還要虛弱。
而顧璟翊又碰巧在前朝有事不能回來陪我。
我實在難受的緊,便想叫了太醫來瞧瞧,珠兒替我去請太醫,回來時告訴我一直替我看脈的溫太醫不在。
她便自作主張為我請了另一位趙太醫。
我想著哪位太醫都差不多,能讓我先別這麼難受就好。
誰曾想這位太醫剛為我搭上脈便神色一變。
「這……」
「你盡管說就行,是孩子出了什麼問題嗎?」我有些擔心的捂住了肚子。
「恕在下多言,娘娘這脈象看似平穩,但脈弦而澀,陰在於下。脈沉細無力,濡養無源。實則是把胎兒故意用藥催熟的症狀啊。」
「用藥催熟胎兒?這怎麼可能……」我無助的捂住肚子。
「而且這藥十分狠毒,稍不留神便會母子俱亡,等胎兒長到一定程度,便隻能剖宮取子,即使母體能活,恐也落得一身病痛……」
趙太醫繼續說道:「隻是不知何人如此歹毒,想要陷害娘娘,之前把脈的太醫竟然一點都未察覺嗎?」
我揮了揮手,示意太醫不用再繼續說下去。
「好了,這件事我心裡有數,希望趙太醫走出這個門便把今天的事情都忘掉。」
說完便讓珠兒遞了一荷包銀子,把他送了出去。
我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榻上,回想起這幾個月的點點滴滴。
都被人害到這個地步了,如果我還不知道是誰害我,那我真是活該被害。
我隻是不敢相信,顧璟翊……他竟然能騙我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剛知道姜夕月懷孕時還在借酒消愁的他,沒幾天便和我和好如初。
在聯想到探望姜夕月時,太醫說她這胎兇險,她卻至今未曾滑胎。
又想起顧璟翊知道我有孕的欣喜若狂,這幾個月監督我喝的安胎藥,說什麼這藥隻能我喝,姜夕月卻喝不得……
哈哈哈……
我笑著笑著便哭了起來,顧璟翊,你可真是,把我騙的好慘!
傍晚,我借口有要事,讓珠兒去請顧璟翊回來。
「怎麼了阿初,可是孩子有何不適?」顧璟翊回來便是問孩子。
再想起這幾個月他對孩子的重視遠超於我,我還真是天真,相信了他說的,是因為那是我們的孩子,他才如此重視。
現在看來,他根本沒想過要我生下這個孩子!
不過我隻是在心裡想著,面上沒有流露分毫。
「沒事,我與孩子都沒有什麼事,隻是幾天沒見你,有些想你了。」說著我便依偎到他的懷裡。
「夫君,現在想想,咱們兩個能在一起也是挺不容易的。明明年少情深,你答應我十裡紅妝娶我為妻,卻又在成婚前夕,突然喜歡上姜夕月。又到後來,你說是你一時糊塗才對我視而不見。一直到現在,我們的孩子再有幾個月都要出世了。」說著我抬起了頭,看向他的眼睛。
「所以,你是真的很愛我吧!沒有騙我任何事?」
我看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緊接著說道:「當然了,阿初,我是真的愛你,愛我們的孩子,等孩子出生,我們一家便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呵,孩子出生,怕是我等不到那時候就死了吧。
直到現在,都還是在騙我。
11
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找機會逃出去。
又過了幾天,我趁著顧璟翊喂我喝藥時,不動聲色地問道:「夫君,我們已經在宮裡住了半月,月妹妹也在養胎,我們是不是就別再打擾妹妹靜養了?」
「不急在這一時,你在,妹妹有親人陪伴也安心,我們不如等你妹妹生下孩子,再出宮不遲。」顧璟翊安慰道。
我心想,要是真的等到那時候,豈不是我連命都沒了,我死了姜夕月才能安心吧!
在顧璟翊這裡沒有出路,我便想法子自己逃出去。
可是顧璟翊安排的『保護我』的侍衛實在太多,我連宮門都出不了就要被請回去靜養安胎。
我想給爹爹阿娘寫信,我卻連書房都進不去,更別提拿筆寫信了。
就在我越來越急時,珠兒給我提議,不如買通御膳房採買食材的小太監,讓他在出去採買時把消息帶出去。
「好主意!」我們立刻決定就這麼辦。
消息傳出去沒過幾天,阿娘便進宮來看望我。
雖然顧璟翊有辦法讓我不能出宮,但卻沒能力阻攔丞相夫人探望女兒。
阿娘通過我傳出去的消息,早已知道我的處境,雖然恨顧璟翊如此對我,但也沒辦法拿一個王爺怎麼辦。
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把我救出宮去。
就這樣,我們計劃就在後天的中秋佳宴上,趁著人多,把我秘密帶出宮去。
12
中秋佳宴,舉國歡慶。皇上也在乾清宮設宴,宴請在朝官員及家屬。
顧璟翊作為王爺,是必然要出席的。
而我,借口身子不舒服留在寢殿休息。
顧璟翊出席之前又來寢殿看我,說是關心我身體,但事實呢?
不過沒關系,我今晚就要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夫君,我愛你。」
在顧璟翊臨走的時候,我衝他的背影說了一句,他回過頭,也回了一句「我也愛你」,便轉身離去。
一切安排妥當,爹爹與阿娘安排的人下藥迷昏了侍衛,給我換了一身便裝,便帶我從密道離開了。
出了皇宮,我並沒有回丞相府。
因為我知道,顧璟翊這個人要辦到的事情,絕不會輕易放棄。
我怕給爹爹娘親惹來麻煩,便叫侍衛們帶我連夜出了京城。
再次聽到顧璟翊的消息,我已在江南的一處小院安置了三天。
聽說他十分震怒,甚至驚動了皇上,畢竟一個王妃,在皇宮裡不明不白的失蹤了,這不是一件小事。
找人的告示連夜便貼滿了大街小巷。
派出的官兵更是日夜不停的挨家挨戶搜查。
不過這都與我無關了。
剛到江南的第一天,阿娘便給我找了處隱蔽的宅院,安排了人來伺候。還找了江湖神醫為我看身體。
神醫看後隻說,這胎必然不能平安生產,隻是現在月份大了也流不掉,隻能剖宮取出。
如果剖宮,母體也僅有五成把握能活。
但我還是想留下他,畢竟這是我辛辛苦苦懷的孩子,即便他的父親隻是想用他救白月光。
於是我便問道:「如果再懷兩個月生下這個孩子呢,神醫有幾成把握保我母子平安?」
「一成!」
神醫毫不猶豫的說道:「到時候最大的可能便是母子俱亡!」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我寧願陪孩子一起死!
按我說的,神醫重新給我開了安胎藥,我也獨自在江南小院安居了下來。
天氣好的時候就每日給花澆澆水除除蟲,天氣不好便躲在屋子裡繡繡花看看書,就這樣平靜的過了半個月。
這日,外面下著暴雨,我突然有些心神不寧。
這幾天都沒收到阿娘從京城寄來的信。
珠兒被我派出去打聽京城的情況。
我獨自在榻上繡花。
滿天的烏雲黑沉沉壓下來,樹上的葉子亂哄哄的搖擺,雨水又毫不留情的打在樹葉上,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打在瓦片上的雨水順著隙縫流了下來,落在地上。
這時珠兒忽然渾身雨水的衝了進來:「小姐,你快收拾東西逃吧,老爺和夫人不知因為什麼,被璟王爺帶兵抄了家,現在關在大牢裡等皇上發落。外面都是搜查的官兵,他們一定是來抓您的!您快跑吧。」
就在這時,咚咚的聲音打破門前的寂靜。
13
我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逃,我還能逃到哪裡去呢?
甚至是連累了爹爹娘親,不,我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
沒等我猶豫,門便被踹了開。
顧璟翊走了進來。
我們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顧璟翊,放了我爹娘吧,我與你回去便是。」
顧璟翊詫異的說:「原來你都知道了,怪不得你要逃。你別怪我,是月兒已經要生了,她實在是等不了了。」
我有些難過:「可是,憑什麼要拿我的命救她姜夕月,又憑什麼拿我孩子的命換她平安生產?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崩潰的大哭了起來。
顧璟翊似乎有一瞬間猶豫, 下一秒又堅定了起來:「你放心,隻是把孩子取出制藥, 不會傷及你的性命,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你喜歡孩子, 我們以後也還會再有,但現在我必須要救月兒!」
說完便叫身後的侍衛把我壓到了床上,叫來溫太醫為我剖腹取子。
疼,實在是太疼了……
婢女端出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而我的意識早已模糊。
恍惚間我眼前出現了很多畫面。
三歲時的初見, 顧璟翊背我走過的小巷子, 月下約定非君不嫁非我不娶的誓言,我一瞬間又釋然了。
「顧璟翊,我不恨你了!」
我衝著門外大喊著:「我……不恨你了……」
呢喃完這一句,我的手便滑落到床邊, 再也沒抬起來。
是啊,為什麼要恨顧璟翊。
現在的他早已經是被世界意識操縱的「他」了, 所以「他」不愛我,是正常的。
而真正的顧璟翊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 等著我和他團聚。
顧璟翊, 我來找你了, 說好愛我永生永世,你可不能說謊啊!
淚水, 劃過我的眼角。
番外
我傷心欲絕,這麼多年情意也都變成了空,我哭著哭著便睡了過去。
「(窗」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喉嚨裡出來壓迫神經,潮湧一樣,從胸膛下方的那一處凹陷裡旋生上來, 充斥鼻翼,好像感冒了似的悶澀。
眼淚緩緩地從顧璟翊的眼睛裡流出,他不知道為何流淚,隻覺得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人或是東西在他心裡消失了,那種難過無力的感覺,逼他流下了眼淚。
接產的太醫從屋子裡出來, 抱著胸膛幾乎沒了起伏的孩子。
「殿下,剖腹很成功, 趁著這孩子還沒有死, 馬上就去給側妃娘娘治病吧。」
太醫焦急的說道。
顧璟翊從太醫手裡接過孩子,很小很輕的一隻, 像是小貓一樣弱小,呼吸輕的幾乎沒有起伏。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長相結合了父母的優點,眉眼間很像她的母親。
「別再猶豫了, 殿下, 側妃娘娘還等著您呢!」太醫出聲打斷了顧璟翊的思緒。
想起姜夕月,顧璟翊不再猶豫,抱著嬰兒轉身向院外走去。
背影被陽光照耀著,拉得很長, 像是不舍得離開女主人的院子似的。
而影子的主人卻一心救白月光,沒有絲毫停頓。
窗外陽光明媚,又是一年江南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