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王姝就坐在田埂上親自盯著佃戶們的工作。事關實驗結果,難免就會嚴苛一點。
佃戶們也習慣了她在這件事上的嚴苛,倒也沒什麼怨言。反倒是芍藥和鈴蘭有些詫異,沒想到平日裡看著和和氣氣的小君,對田地裡的活計如此的嚴格,仿佛變了個人。
去雄的任務重,王姝一種種了三塊試驗區域的稻種,直到天黑也才完成了一半。她有心想讓他們一次性將事情做完,卻也不能不考慮古時候的照明條件。
天色將黑時,王姝嘆了口氣,讓佃戶們明日早起再來。她自己則去了一趟西瓜田。
西瓜田就在山腳下不遠處,也有農戶再照看。
王姝馬車過去一炷香,正好趕在天黑之前進了瓜田。
不得不說,這塊地種瓜確實不錯,竟然結了滿滿一田的瓜。最大的有十來斤的樣子。王姝曲起食指敲了敲瓜,聽著聲兒便知道成品不錯。
日照夠的情況下,結出來的瓜通常都比較甜。灌溉條件跟上來,瓜的汁水也足。
王姝沒敢挑太多,選了最大的瓜摘了五個。拿了個竹篾大框裝起來。路過北郊宅子的時候叫人給王玄之送了一個,剩下的則全部帶回了蕭家。
又一次到府天黑,袁嬤嬤如今已經麻木了。聽著人回稟,點點頭便去跟蕭衍行匯報了一聲。
她是知曉王姝去的北郊搗鼓她田地裡那些活計,不必問便自己替王姝解釋了一嘴兒。蕭衍行點了點頭,也沒有過問的意思。
他這態度看似跟平日裡沒兩樣,但貼身伺候蕭衍行二十年的袁嬤嬤卻莫名覺得爺有點浮躁。今兒已經浮躁一整日了,從早上起來到如今便沒個笑臉兒。
不過身為下人,袁嬤嬤心裡納罕主子爺這幾日在焦躁什麼,卻不敢真過問。
說起來,前些日的某一天夜裡主子爺去了王姝屋,著實驚到了袁嬤嬤。
袁嬤嬤心裡盼著王姝有成效,卻沒想到這麼快。其實那夜若非她遮掩,後宅早就鬧翻天了。袁嬤嬤私下裡運作,為了這事兒已經喜了好幾日。
這於主子爺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大邁步,突破了爺的極限。雖說兩人夜裡並未叫水,怕是也沒成事兒,但能叫主子爺安生得呆了一夜,那也是了不得了。這位小君,怕是真要成為他們小主子的親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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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種隱蔽的期盼,袁嬤嬤如今看王姝哪裡都好。對王姝的行蹤也十分關注。王姝一旦有點動靜她就要跟蕭衍行匯報一番。
她本想著,主子爺反感便停,誰知主子爺也沒反對過。
“王小君似乎帶了什麼東西回來。”袁嬤嬤小心地措辭,“聽說裝了一個筐。”
蕭衍行目光凝在書上,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
袁嬤嬤見他不甚在意的樣子便住了口。話說到這就夠了,再多就逾越了。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莫遂敲了敲門。
蕭衍行低聲說了句‘進來’。莫遂才抱著一個綠油油的東西笑嘻嘻地走進了內室。還沒開口說話,袁嬤嬤便先開口問了:“那是寒瓜?”
東西是王姝叫芍藥送過來,正好在二門處撞上了莫遂,便叫莫遂帶過來了。
袁嬤嬤的一句話,上首蕭衍行才淺淺地掀開了眼皮。目光往他懷裡一瞥。瞥見了那個比番邦進貢的寒瓜要大上兩倍的大寒瓜。
瞧著顏色也更翠綠,氣味兒也仿佛清甜許多。
“爺,”莫遂笑眯眯的把瓜放到桌子上,“你快瞧瞧哦,這瓜真大得少見。”
莫遂能貼身跟著蕭衍行,自然也是個敏銳之人。立即發現了不同,將東西整個兒抱過來給蕭衍行看,“這個寒瓜個頭委實有些大得離譜了。王小君不知打哪兒弄來的種,竟然能結出這麼大的瓜。且瞧著色澤也不似往日番邦進貢的寒瓜,似乎有些講究。”
蕭衍行也確實有幾分詫異,這麼大的寒瓜頭一次見:“抱到近前來。”
莫遂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將寒瓜抱到他書桌上。
湊得近了,能清晰地嗅到瓜果散發出的新鮮清甜氣味兒。不僅氣味比番邦進貢的寒瓜好聞,還少了那股寒瓜特有的生澀。色澤也確實更翠綠,整體形狀偏圓潤。
蕭衍行不由正色起來,“王姝怎麼說?”
“……回爺,這是王小君的貼身丫鬟送來的。”莫遂摸了摸鼻子,“屬下沒見著王小君。”
袁嬤嬤立即意識到正事兒,“爺,可要將小君請來?”
蕭衍行抬手擺了擺,命楊媽媽取了刀過來。
上回聽王姝扯的話蕭衍行還記得,彼時他沒將王姝這人當回事兒,自然也沒將她說的種子特殊當回事。那夜聽完便拋諸腦後。如今回想起來,依稀記得王姝提過一嘴,這瓜是紅瓤的,比普通寒瓜甜些。別的倒是不怎麼記得了。
蕭衍行親自切了瓜,一刀下去,清脆的一聲咔嚓,一股清甜怡人的清香便溢了出來。
“紅瓤的?”袁嬤嬤宮裡出來的,自然知曉寒瓜什麼樣兒。一看裡頭紅瓤,頓時就驚了:“難道這不是寒瓜?是跟寒瓜長得相似的別的瓜果?”
“這就是寒瓜。”
莫遂也是頭一次見紅瓤寒瓜,“芍藥說‘小君剛摘的寒瓜,給爺送一顆嘗嘗鮮兒’。”
蕭衍行沒說話,切了一塊芯下來,嘗了嘗。
才一入口,那爆汁的脆甜就令他震驚了。寒瓜這種瓜果的汁水多他自然知曉,但寒瓜這東西並不好吃。隻是旅途中方便生津解渴,吃起來有一股十分苦澀泛酸的味道。這比糖水還清甜的甜度倒是第一次嘗到。不僅清甜,還是個脆沙瓤兒,口感也好上十倍百倍。
蕭衍行倒也沒吝嗇,切了一部分出來給莫遂和袁嬤嬤也嘗了點兒。
袁嬤嬤先不說,莫遂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這瓜可真好吃,這是什麼特殊的種兒?”
蕭衍行拿起一塊吃了些。看著剩下的瓜,神色沉凝了下來。
王姝還不知道自己一顆西瓜送過去,叫蕭衍行注意到了她的瓜田。她回到屋裡就切了一顆西瓜給大家分了。十幾斤的大西瓜,一個人吃四分之一就已經差不多。多了也吃不完。這個時代可沒有冰箱,瓜果甜度高,放在高溫環境中可是容易餿的。不如犒勞身邊人。
她還是很小心的,知曉這東西送出去要招惹事端,關起門來吃。溫氏屋子離得不遠,王姝卻沒有送一點給她嘗鮮的意思。思儀院和清輝苑就更別說。
一屋子人關起門,高高興興地分了一個大瓜。
王姝又吃了一頓好的飽腹,吩咐芍藥備水,沐浴更衣後就準備睡下了。
結果這邊才脫了衣裳沐浴,就聽見外頭有人過來了。
王姝豎著耳朵聽動靜,心道誰這麼晚過來?結果聽了半天兒,沒別的動靜了。她便以為聽錯了繼續沐浴。她沐浴喜歡洗頭這習慣幾輩子都沒改,總覺得頭發不洗太油比較痒。尤其天氣熱了以後,出汗嚴重。她害怕太熱容易長虱子幾乎每隔一天就洗一次。
且每次洗完頭都不喜歡擦幹,就任由頭發滴水,自然風幹。尤其是在炎熱的夏日。
七月裡的夜晚也是熱的,沒風的時候就更悶。
等她高高興興沐浴完,套了件單薄的褻衣湿著頭發出來。一抬眼看到坐在案幾旁邊身姿如松的黑發男人蕭衍行,差點沒嚇得魂飛魄散:“我勒個去!”
這位爺怎麼回事!每次進她屋都毫不避諱仿佛自己家!雖然這確實是他自己家,但……這人怎麼一聲不吭地大半夜在這兒坐著!!
王姝捂著胸口蹲下去,都有些頭暈眼花:“……你怎麼又來了?”
“又?”蕭衍行很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不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王姝擺擺手,“爺,你找我?”
“嗯。”
“……”
王姝的頭發還在滴水,一滴一滴的順著後背往下濡湿。單薄的蠶絲褻衣被水浸湿,貼在了後背的皮膚上。她沒感覺到難受,隻覺得被風一吹還挺涼爽的。
揮發吸熱,算是物理降溫。她知道這法子挺變態的,但在沒空調的古代,這算是有效的降溫方法。
不過此時有些尷尬,王姝覺得她隻要一轉身,後背什麼都看到了。
“……爺大晚上找我有何事?”王姝站著沒動,單刀直入的開口。
蕭衍行沒注意到她的窘迫站姿,目光在王姝身上瞥了一眼,仿若無事地收回去。嗓音淡淡:“為了你那顆甜度很高的寒瓜而來。”
……哦,原來是這事兒。
王姝瞬間泄了氣,這麻煩是她自己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