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還在記恨我昨天撕了你寫的情書？」

「不是……」我搖頭。

「不是這樣。

「我就是在等江淮。

「我沒有喜歡過你。

「從來沒有。」

江遂臉色微變，手仍舊沒有松開。

我繼續開口，近乎歇斯底裡：

「我憑什麼要喜歡你啊？江遂！

「當初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放了那把火燒我的畫稿，我現在怎麼會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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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遂一愣，松了手：

「你說什麼？

「我燒了你的什麼畫稿？」

這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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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的他當然不清楚。

但我現在也沒心情跟他解釋。

我拂開他的手：「滾開。」

可準備站起身的時候，又被江遂攔住：

「黎書，你把話說清楚。

「你之前不是一直喜歡我的嗎？

「到底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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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好。」我前所未有的平靜。

笑了笑，點頭：「江遂，我告訴你為什麼。」

隨後，迎著他有些愕然的目光。

我緩緩拉下上衣一側的衣領，露出半邊肩膀。

白皙的皮膚上，被人用筆寫上了「下賤」兩個字。

江遂神情一愣。

他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抹痛色：「你別……」

我說：「看來你也還沒忘啊，江遂。」

當時江遂打電話過來，要我去酒吧找他。

我去了，江遂就當著他一眾兄弟的面，在我耳邊說：「你就是個明碼標Ţŭ̀ₖ價的便宜貨。」

然後拿起筆，在我肩上一字一頓地，寫下了那兩個字。

「這是你親手寫上去的，江遂。

「它洗不掉。

「所以你這種人，憑什麼覺得自己會被人喜歡啊？

「你就活該永遠爛在泥沼裡，一輩子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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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遂大概是真的有些後悔了。

他破天荒地沒有跟我發火。

反而想來拉我，並且小聲說：「對不起。

「那次的確是我錯了，我當時……」

我冷笑一聲，剛想轉身離開。

卻感覺到有一雙冰涼的手，替我把衣領拉了上去。

然後，熟悉的聲音響起：

「閉嘴，誰想聽你解釋了？」

我渾身一顫，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

江淮，就站在我側後方。

我開口，試探著叫他：「江淮？」

他勾了勾唇角：

「嗯，在呢。」

他看著我，神色晦暗，接著又道：「我前不久聽說你要開籤售會，所以想方設法推掉近期的工作安排趕過來了。我答應過你的，一定會來。」

「就是沒想到，」他視線掃向江遂的位置，「剛一來就趕上了這出。」

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眼淚決了堤似的洶湧而出。

「江淮……」

我雙手環住他的腰，一把撲進他懷裡。

「江淮，好久不見。」

一別數年。

九個世界輾轉。

「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身體僵住一瞬，但隨即，還是很快就伸手回抱住我。

輕聲道：

「是。

「好久不見了，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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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開車把我送到了家樓下。

分別前，他欲言又止。

我垂眼，看向自己的右側肩膀，跟他說：

「沒關系的。

「都過去了。」

江淮緩緩嘆了口氣：「小書，我記得，你從小就很喜歡小遂。

「離開治病的這些年，我以為你會和他一起過得很好。」

「沒想到他還真是，」江淮苦笑一聲，「還真是從小渾到大啊。」

「但是，江淮。」我拽住他的袖子，「我沒有喜歡過江遂，從來沒有。」

「我喜歡的人，」我咬了咬下唇，逼自己把那句話說出來，「一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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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切都告訴了江淮。

包括上一世江遂放的那把火，包括他為了救我死在火場裡。

以及系統，以及我輾轉九個世界的攻略任務。

我在和江淮說這些的時候，連自己都沒底。

我想過他或許不會信的。

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恍惚覺得，這些不過都隻是一場夢而已。

可江淮安靜隻是地聽完。

伸出手，輕輕擁住了我。

接著，一個溫柔的吻落到我肩上。

那是被江遂寫下了「下賤」兩個字的地方。

我在那一刻明白過來。

就算這一次，我受系統所迫，不得不一直圍著江遂打轉。

江淮還是會喜歡上我的。

且義無反顧。

江淮說：「我相信你，小書。

「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

他拉起我的手，又笑了一下：

「你已經做得很好很好了，真的。

「這些年在被迫要和江遂綁定的情況下，你還是成功實現自己的願望，成為了一名漫畫家，擁有了這麼多支持你的人。

「在火場為了救你付出生命，的確是我會做出來的事情。」

這一回，吻落到了唇上。

分開後。

他挑了挑眉梢，補上後半句話：

「因為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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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微博。

我和江遂表白的事情，熱度不降反升。

不過，因為視頻裡他問我的那句：「你看不出來我隻是把你當條狗？」

大部分聲音都是在聲討江遂。

「女方做錯了什麼嗎？遞個情書就要被這樣羞辱？

「這些人上人是不是都不樂意把人當人看啊？

「……」

我隨手翻了兩條評論，摁滅屏幕，抬眼。

就看見江遂正站在我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鴨舌帽的帽檐壓得很低。

「黎書，」江遂故作失望地嘆氣，「我風評好像變得更差了，連你也喜歡上了別人。這可怎麼辦啊？」

他含著笑的眼神裡不動聲色地閃過一絲狠戾。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

下一刻。

被他攥住手腕一把塞進了汽車後座。

「黎書，沒有你我怎麼活得下去啊。

「所以你，和我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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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遂這個人，在讀高中的時候。

就敢為了女朋友一句話放火去燒畫室。

他根本就徹頭徹尾的，是個瘋子。

汽車在郊區的湖邊停下。

江遂把我抱出來，用繩子捆住了我的雙手。

「那天，你和我哥țû₆的談話，我都聽到了。

「所以你這些年對我的喜歡，都是假的，對嗎？

「黎書，」他低下頭，「可我喜歡你，是真的。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掏出一把槍，抵在我腰間：

「第一個選擇，你原諒我，我放了你，我接受你那天的表白，和你在一起。

「第二個選擇。

「你不原諒我，我殺了你再自殺。你跟我一起死。

「你會怎麼選呢……

「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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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都不選。

我不是他認知裡那個柔弱無骨，除了追著跪舔他和畫畫以外，什麼也不會的黎書。

我這些年遊離在各個世界，攻略過不同的人，什麼風浪沒見過。

所以一眼就看出。

他那把槍是假的。

虛張聲勢罷了。

我抬眼，語調堪稱平靜地告訴江遂：「我選第二個。

「因為第二個選擇，你也會死。」

「那可真是太好了，江遂。」江遂手有些不穩。

視線凝在我身上, 一字一句問：

「你就這麼盼著我死？」

「是。」我點頭, 「你難道不該死嗎？

「你聽到那天我們的對話了, 那你就該知道。

「你在畫室放的那把火，葬送了我多年的心血，還差點害死了我。

「如果不是因為你, 江淮不會為了救我衝進火場。

「如果你不存在，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所以江遂，」我眼看他被這幾句話激得渾身發抖, 就笑得愈發殘忍。

「我沒有哪一天不在盼著, 有朝一日，能親手一刀捅死你。

「江淮上輩子是被你間接害得喪命的。

「江遂, 你賠他一條命，不也是理所應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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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遂手一松, 槍落到了地上。

警笛聲在不遠處響起。

他再朝我開口時, 聲音竟然染上一層哽咽：「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我們之間就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嗎？」

我笑出了聲：「你在講什麼笑話呢？

「不是沒有了，是從來沒有過。

「我沒有哪一天哪一刻喜歡過你。

「和你的一切接觸都讓我覺得惡心。

「你這種爛人，就算我沒有遇上過江淮，也絕對不可能喜歡上你。」

江遂朝我搖頭，又接連後退。

「你……」

「我什麼？」

警笛聲越發近了。

我略微垂眼, 餘光瞥見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

大概是江遂買假槍的時候順手帶的。

剛才不小心從車裡一起掉出來了。

「江遂, 你怎麼連槍都拿不穩啊？」

我說著，視線有意無意掃向地上那ṱűₖ把刀。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你這麼喜歡我, 為什麼就不肯誠心誠意地跟我道個歉呢？

「你上一世燒了我的畫稿, 害死我喜歡的人。這一世又折磨我這麼多年。

「賠我一條命又怎麼了？

「本來就都是你欠了我的啊，不是嗎？

「我不願意跟你一起死, 江遂。

「下地獄, 你一個人去就夠了。」

江遂撿起了地上的短刀。

我閉上眼睛：「動手吧，廢物。

「下了地獄，我照樣不會原諒你的。」

可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我賭贏了。

他真的喜歡我。

真的扭曲而又極端。

真的會因為我一番誅心的話，崩潰到再也活不下去。

並且他，樂衷於折磨, 卻又根本舍不得動手殺我。

刀尖被江遂捅進了他自己的心口。

一朵血花綻開。

江遂唇邊溢出鮮血，聲音虛弱，斷斷續續：

「黎書。

「你……

「會記得我嗎？」

趁他還沒有閉眼。

我自己解開了他綁我用的繩子，拍拍裙擺上的塵土，站起身。

「別痴心妄想了。

「不可能。」

37

等警車終於呼嘯而至時。

人們看到的, 就是這樣一幅情景。

人質毫發無損。

而綁匪狼狽不堪, 頹然地倒在了血泊裡。

再也不會醒來。

38

車載廣播裡，傳來主持人甜美的聲音：

「當紅演員江遂離世。記者向警方了解到，其死因已確定為自殺，具體自殺原因尚在進一步調查中……」

我抬手把它切掉，換成了一首民謠。

【髒水洗身，濁杯赴宴。

欲辯忘言, 忘言欲辯。

戲子與警察又念起詩篇。

盜賊、王臣、謊言。

如來的飯碗, 荒誕世間。

你我登船，送命或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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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上放著一大捧紅豔的玫瑰花。

今天是情人節。

再過一會兒。

江淮就會收到這捧花。

然後他會發現，花捧裡藏著一枚我送他的鑽戒, 以及一張卡片。

上面寫著：

「唯願我獨一無二的玫瑰，永遠熱烈又自由地，盛放於曠野之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