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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聞此一生 3470 2024-11-26 18: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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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聞亭麗皺了皺眉,在一起住了這麼久,多少也算知道一些對門的生活習慣。


      柳先生柳太太都在銀行裡上班,兩口子每天早上八點出門,晚上七八點回家,沒有一天不是如此,隻有禮拜天那日才會回娘家一趟。


      這才禮拜三,為何一整天都不在家……旋即又想,說不定人家請假出去玩了,隨口說:“要不您把東西先收著,改天我在家的時候,我再親自帶小桃子登門道謝。”


      到了劇組,聞亭麗的這身裝扮大受歡迎,幾乎每個人見到她都會忍不住誇贊一句。


      “今天怎麼這樣漂亮?”


      “快過新年了嘛,穿新衣心情好。”聞亭麗笑答。


      中午收工時,黃遠山過來找聞亭麗:“鴛夢公司的潘太太說晚上想找我們去卡爾登飯店吃飯看戲,你晚上沒事吧?”


      “就算有事,為了潘太太也得推掉不是?”潘太太這邊的關系是她好不容易才結交下來的,她還等著早點跟人家敲定廣告合同呢。


      當天因是公歷新年,片場收工比平時早。聞亭麗同黃遠山等人從劇組出來,時間才五點鍾。


      天色有點陰陰的,儼然要下雪的樣子。


      街上很熱鬧,許多商店的櫥窗都貼上了大紅色的窗花,深灰色的街道上充滿了過節的氣氛,黃遠山心情不錯,一路都在聊拍戲的事,開車到了卡爾登飯店,徑直到樓上包廂。


      潘太太已經點好菜了,一桌都是珠光寶氣的太太小姐,一看到聞亭麗就笑:“大明星來了。”


      飯吃到一半時,有位太太道:“對了馬太太,剛才在公共租界的花園飯店門口看到令公子了,他什麼時候從英國回來的?”


      “上月就回來了,不知是不是在外頭受夠了洋人的氣,一下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口口聲聲說要振興民族工業,一回來就進他父親的公司當學徒,今天還主動隨他父親去上海南洋商會去參加愛國商人年會呢。”


      眾人笑道:“這才是留洋念書的意義!馬少爺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聞亭麗聽到“上海南洋商會”這句話,不禁發起怔來,要不是黃遠山提醒她,手裡的湯勺差一點就蹭到衣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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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一班人按照原計劃去潘太太家裡打牌,湊巧潘家新買的房子就在花園飯店附近。


      下車時,聞亭麗有意無意往對街一望,飯店的珐琅彩玻璃門敞開著,臺階兩側站著頭戴圓筒形平頂帽子的白俄服務生,不斷有衣著光鮮的賓客入內,看樣子年會已經開場了。


      到了潘太太家裡,牌桌早已準備好了,黃遠山雖然喜歡交朋友,卻深惡牌桌上的應酬,打著打著就開始打呵欠,不到九點鍾就找了個借口告辭了。


      聞亭麗應付這類場合卻是如魚得水,全程精神奕奕坐在潘太太身邊,時不時說兩句俏皮話調節氣氛,趕上潘太太手氣不好,還會幫忙摸一把牌。


      她手氣好,每回摸來的都是好牌,潘太太一口氣扳回四局,樂得直說聞亭麗是自己的小福星。


      打到十點半時,對桌那位太太犯了頭痛的老毛病,潘太太意猶未盡結束了牌局。


      臨走前,潘太太把聞亭麗單獨留下來,讓下人給聞亭麗端來一份新燉的燕窩,問她:“明早在公司嗎?”


      “在。”


      潘太太笑憨憨地說:“我的律師已經看過那份廣告合同,一切疑慮都沒有了,明早我就到貴公司籤合同,你也早點來。”


      聞亭麗心中暗喜,成了!


      這筆廣告款堪稱天價,從此她的身價會水漲船高不說,關鍵潘家的店鋪滿大街都是,這意味著電影上映之前她就能在公眾面前混個臉熟。


      從潘家出來,聞亭麗再也掩不住滿臉的笑容。潘太太看似憨厚,實則精明,同她打交道,太老練不行,太笨拙也不行。


      態度不宜太熱絡,否則便有急功近利之嫌。但也不宜太清高,這樣隻會把關系搞僵。


      總之,這個不卑不亢的度很難把握,唯一的奧秘就是細心觀察,並且盡可能尊重對方的喜好。


      換一個自尊心脆弱的人來辦,沒等辦成就要鬧情緒了,可她偏偏最不缺乏的就是自信心和韌勁。


      不管怎麼說,這份人脈是攢下了,也順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路懷著雀躍的心情出來,突然覺得額頭冰涼,一抬頭,漫天飛雪飄下來,地上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馬路上已經沒幾個行人了,但還是有人在歡呼:“下雪嘍,下雪嘍。”


      聞亭麗不禁微笑,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偏在新年的第一天到來,真是個好兆頭。


      她在雪中愉悅而緩慢地踱著步,陡然想起什麼,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對面的花園洋樓。


      自己的事太重要,差點都沒注意南洋商會還未結束,飯店大門緊閉著,一排燈柱安安靜靜地照在門廳前,整幢建築物都非常莊嚴肅穆,仿佛無論街上怎樣吵,那聲響仿佛都傳不到裡頭去。


      那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瞟了兩眼,聞亭麗毫不猶豫收回視線,她是要回法租界的,這條街上的車夫大概隻有公共租界的執照,她還得繞過花園去另一條街叫黃包車。


      她裹緊頭上的圍巾快步穿過馬路,這時,飯店大門洞開,典雅的音樂和說笑聲從門裡傾瀉而出,有大批衣著光鮮的客人出來,看樣子散會了。


      聞亭麗目不斜視,可一拐彎就看見前方的馬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羅爾斯·羅伊斯,一望之下,心差一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卻有幾個講廣東話的富商說說笑笑走到那輛車邊上,駕著那輛羅爾斯·羅伊斯離去。


      聞亭麗回過頭繼續走。


      腳下有雪,鞋子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響聲,在這深夜的街道上,這略顯機械的清脆聲響隱約有一種安慰人心的力量。


      驀然間,踏雪聲中摻雜了別的聲響。


      是腳步聲。假如沒發生前一晚的事,聞亭麗未必會在意,這次卻立即警惕地向後一瞥,隱約看見一個人影飛快縮回牆角的陰影裡,不由得眯了眯眼。


      她嘗試著加快腳步,後頭的腳步聲果然也跟著加速。


      她面不改色,右手卻暗暗摸向大衣口袋裡的手槍,同時抬眸觀察四周,跟厲姐和劉向之學了這麼久的本事,個把跟蹤者,倒還不至於對付不了。


      此地雖是鬧市,卻並非居民區,右手邊是酒店花園的高圍牆,左手邊的馬路隻看見一輛輛呼嘯而過的汽車,周邊一個行人都沒有。


      槍聲一響,難保不會引人注意,動手前,她得先規劃好撤退的路線。


      前方就是花園酒店的後門了,既是大門,料定有門衛,她快步繞著牆根走到後門路燈下,這一來,身後的跟蹤者也將暴露無遺。


      沒想到,剛好在這時候,有個人從酒店的後門出來,聞亭麗本想收住腳步,待看清那人是誰,一時失神撞了上去。


      這人身形高挑,且十分機警,不等聞亭麗碰到自己就退開,可等他看清聞亭麗的臉,卻明顯怔了一怔。


      地上有雪,這一撞,聞亭麗腳下不免一滑,這人下意識扶了她一把,她顧不上站穩腳跟,隻是失神落魄盯著對方看,這年輕男子相貌和氣質均是一等一的出眾,不是陸世澄是誰。


      “陸小先生,沒事吧。”旁邊有人湊上來問,陸世澄搖搖頭表示沒事,眼睛仍看著聞亭麗,眸光很深。


      這時,聞亭麗因為沒站穩又晃了一下,他又扶她一把,定了定神,向她點點頭,朝街邊走去。


      原來他的羅爾斯·羅伊斯停在酒店的後門。


      這當口,聞亭麗的魂魄已經找回來了,表情也穩住了,他這一轉身,她也毫不猶豫收回自己的視線,穩一穩心神,繼續向前走,沒注意到積雪掩蓋了馬路上的磚縫,靴子後跟一不小心嵌進了地上的石縫裡,拔也拔不出來,隻好一手抱著路邊的梧桐樹,俯下身用力拔,好不容易拔出來,鞋跟卻斷了,她在原地懊惱地“嘖”了一聲。


      陸世澄剛走到車門邊,聽見這動靜,沒忍住回頭朝她看過來。


      聞亭麗不肯回視,倔強地彎下腰把靴子重新套到腳上,直起身向前走,可是鞋子沒有跟又如何走路,肩膀一高一低,腳下一瘸一拐,要多吃力就有多吃力,不行,這樣下去非崴到腳不可,想來想去,最好的法子莫過於回花園酒店讓伙計幫忙打電話叫車,聽見陸世澄開車離開的動靜,她立即慢騰騰打道回府,孰料酒店後門已經關了。


      想來前頭是為了方便陸世澄一個人出入才臨時開啟了後門。聞亭麗心中懊悔不迭,早知道就該讓自己的司機來這邊接她。


      無奈之下,她隻得倚著路邊的洋梧桐繼續等黃包車,忽聽頭頂上簌簌一陣響,大片雪砸落在她臉上,躲也躲不及,澆得滿頭都是,她正狼狽地拍拍頭發,前方馬路上突然響起汽車行駛的聲音。


      沒好氣地抬眼一瞥,忽然一怔。


      是他,他在前方掉了個頭,又開回來了。


      陸世澄一徑將車開到聞亭麗身邊停下,下了車,從前頭繞到側方,在她面前打開車門。


      他沒有看她,而是看向別的方向。


      聞亭麗板著面孔望著另一邊。


      一陣冷風吹來,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可她雙腳像生了根似的不肯動。


      再這樣僵持下去,兩個人非當街凍成冰棍不可。


      無所謂。


      可是——


      他凍死了倒不可惜,她怎麼也要當上新一代電影皇帝才肯死,又想起之前有人跟蹤自己的情形,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萬一那人再回來,她總不能光著腳跟對方搏鬥。


      負氣瞥他一眼,才這麼一會功夫,他的衣服上已經蓋了一層雪,頭發上也是,襯衣領上也是……


      看樣子,除非有車來接她,他是不會丟下她一個人走的,她咬了咬唇,把視線轉過來,淡聲說:“謝謝。”


      看也不看他,彎腰鑽進車裡。


    第64章


      看著她上車後, 陸世澄從車前繞到另一側,打開車門上車。


      聞亭麗擺出一副冷淡的態度,但內心一點也不平靜。


      數月不見, 他的身形似乎更高挑了,五官和輪廓也深刻了幾分,從前他的氣質介乎於少年和成年男子之間, 現在漸漸偏向於成熟了, 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通身是清雅的風度,讓人情不自禁想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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