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頁
  2. 濯枝雨
  3. 第2章

第2章

濯枝雨 3978 2024-11-22 12:02:49
  • 字体大小 18
  • 「冠擎,你戚家還真是出了個好女兒啊。」冠擎是祖父的名字。


    這話一出,我便知曉。


    他同意了。


    再之後,便是辭別祖母與娘親,上輩子被夫君拋棄的娘親沒有掉一滴眼淚,哪怕到最後一刻她都是笑盈盈的。


    可我卻在馬車行駛後,望見她側過身去用袖口擦拭臉頰。


    那一日京城漫天遍野的黃沙,我不知娘親是被風沙迷了眼,還是難掩與女兒相別的難過。


    祖父拍了拍我的肩,「若是捨不得你娘,現在還可以反悔,皇上也不會怪罪於你。


    「不,」我回過頭,讓竹簾遮去身後漸行漸遠的身影,堅定道,「靈和不後悔。


    祖父半是欣慰半是惆悵地嘆了口氣,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鬍鬚,搖搖頭,「得女如此,實在是我戚家之幸啊..!


    雖說我上一世也見過匈奴兵臨城下,可唯有真正親身體驗後,才發覺戰爭的殘酷血腥,不是民間話本三兩句就能寫出的。


    昨日與你一同飲酒的人,今日可能就隻剩一具屍體,抑或是連全屍都留不下,身份都隻能靠些殘肢斷臂來辨認。


    幾年的歷練過後,祖父終於支撐不住,上述告老還鄉,辭去將軍一職。


    這時我也因斬下匈奴太子左賢王的頭顱而一戰成名。


    匈奴士氣大傷,一時間不敢再犯。


    皇帝欣喜於前線捷報,便破格升了我的職位,將我調回京城。


    我與阿娘匆匆見了一面,還沒來得及聽她訴一訴相思之苦,又被派往渝州剿匪。

    Advertisement


    渝州是仲親王駐地,四周被群山環繞,地勢險要,常年遭受匪害。


    祖父為我準備了護衛同行,一行人一路顛簸,走了近半個月才到渝州府。


    我安置好行李,便隨幾名護衛一起外出打探。


    渝州雖亂,但景色怡人。


    如今已入夏,天氣還未炎熱起來,河邊成群的少年在嬉戲玩鬧,笑聲穿透兩岸的垂柳。


    我忽然一頓,草從裡閃過一抹金色。


    是一支金簪。


    我彎下腰撿起那支金簪,一個頭戴帷幕的少女也正要俯身,卻被我先搶一步。


    她側身微微垂下頭,聲音甘冽如同清泉流過。


    「這位公子,那是我的髮簪..


    我一愣。


    這聲音……好像從哪裡聽到過,隻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不遠處幾個同樣戴著帷幕的少女喊了聲她的名字,她看了我一眼「公子?」


    我連忙道歉,將簪子還給她。


    她一福身,帷幕垂下的輕紗拂過我的鼻尖。


    電光火石間,我猛的想起那異樣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的了。


    是她!


    金鸞轎上的那個和親公主!


    一陣忙亂的馬蹄聲打斷我的思緒,護衛從城外飛奔而來。


    4


    「將軍,不好了,仲親王世子被山匪殺害了!」


    「什麼?」


    我面色一變,頓時將其他的事拋在腦後,追問道:「此事還有幾人知曉?」


    「將軍,這事都要傳遍了,」護衛苦著臉,「仲親王得知此事後吐血昏倒,聽醫師說是怒急攻心…..!


    「將軍,我們今夜可還要去剿匪?」


    「先與我去王府,拜訪仲親王後再做打算。」


    路上,護衛又將打探出來的消息告知於我。


    「渝州百姓多受山匪迫害,佔山為王的山匪行事殘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仲親王世子想要為民除害,便帶著渝州府的百餘將士趁夜色突襲匪營,隻是沒料到被山匪們前後夾擊,所去的一百餘人都在山上喪命。」


    這..


    我雖早就對渝州山匪的兇悍早有耳聞,卻也沒曾想他們竟如此大膽。


    雖說仲親王身體先天有疾,也不得皇帝親近,但好歹也是個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怎能叫一個山匪頭子騎到頭上?


    我策馬飛奔至王府,護衛遞上文書,王府的大管家得知後匆匆趕來,將我領到一


    處後院。


    「醫師正在為王爺把脈,將軍且在此地等候片刻。」


    我點點頭,他離去前又叫來丫鬟為我斟茶。


    我推託不得,便淺嘗了一口,隨即便被這茶驚到,「這茶中怎麼有梅香?」


    丫鬟笑道:「將軍明目,這制茶的方子是我家郡主所想,梅花性平,以綠萼蒸露點茶,既疏肝解鬱,又別有一番滋味。」


    我輕嗅這撲鼻的梅香,心想這茶娘親應該喜歡。


    不知過了多久,丫鬟被其他管事叫走,我在屋內待得實在無聊,便聽見窗外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郡主何必如此執拗,即便世子活著,你難道還能.…不成?」


    我擱下茶杯,暗自皺眉。


    大周朝郡主不多但也不少,能在渝州出現的,唯有那位仲親王的嫡女,死去的世子的胞妹。


    我提起衣袍,正要避開這王室女子之間的秘事。


    誰曾想早先那離去的丫鬟將兩扇窗都已打開,我一站起身,便將自己徹徹底底暴露在窗外人的目光下。


    背對著窗的高挑女子依舊道:「我弟弟雖不能與京城那些高門貴子相比,卻也是


    儀表堂堂,還隨著戚家的那位小將軍上戰場斬殺匈奴,如今也是功名在身,你..!


    「表姐,我…!


    身著青衣的郡主抬起頭,一雙略顯青澀卻帶有幾分堅韌的眼眸與我對視,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我立刻想起方才那戴著帷幕的女子。


    果然是她。


    我一陣恍然,母親早逝,父親病弱,唯一的兄長還被寇賊殺害。


    怪不得她身為親王嫡女,身份貴重,卻還是被送往匈奴和親。


    她也微微瞪大雙眼,顯然也看到我了,便截斷了口中未盡的話。


    那女子見她視線向後落去,便轉頭瞧見了我,她身邊的丫鬟正要呵斥,便被她攔下。


    「同為姐妹,難道我會害你嗎?」


    她瞥了一眼我,「我們走。」


    那兩人先後離去,原本略顯擁擠的小院竟突然空曠了起來,不遠處的屋檐下還掛著一隻鳥籠,裡面的彩羽鸚鵡正在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偶爾發出咕咕的叫聲。


    「你.…你還好嗎?」


    我不知怎麼安慰她,哪怕兩輩子加起來安慰人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她被我問得一愣,忽然撇過頭,悄悄地用手絹擦眼淚,隻是這樣顯得更可憐了。


    常言道樹倒猢猻散,可如今仲親王還未病逝,這些牛鬼蛇神就都已纏了上來,若是這偌大的王府隻剩她一人,還不知怎麼被小人肆意欺辱。


    上一世她作為和親公主嫁入匈奴,十單紅妝看似風光無限,可也不過是早已腐敗的大周朝打著結盟的幌子的另一種納貢。


    財神桌前煙火不斷,菩薩殿內的鮮果內裡已然腐爛,她們就和這死物一樣,是送給匈奴的貢品。


    一個又一個妙齡少女被五花大綁呈上供桌,鮮紅艷麗的嫁衣是囚服,裹緊的腳尖與滿頭叮鈴作響的珠翠是禁錮她們的枷鎖。


    跨過燃燒著黑煙的火盆,被家中父兄背上花轎,滿載著人們的歡聲笑語,一個女人的人生就此葬送。


    她們被迫捲入政治動亂,成為亂世中的一抹紅。


    納貢也好,結盟也罷,她們都不過是被道貌岸然操縱的皮影木偶,是政治遊戲之下無辜的犧牲品。


    5


    就在這時,管家突然從院外出現。


    「戚將軍,王爺有請——」


    他看了看我,又看看沒戴帷帽的郡主,「這..!


    女子微微側身,避開我,語氣自然道:「我來後院為哥哥尋幾件他喜愛的玉飾,既然父王與戚將軍有要事相談,濯枝就先迴避了。」


    管家連忙作揖,「是,郡主慢走。」


    又對我道:「戚將軍?」


    我緩過神,隨著他出了院子。


    直到穿過人滿為患的主廳,我才發覺這位已逝世子的房間,才是整個王府最為冷清的地方。


    而那位據說身有頑疾的仲親王,在滿是中藥味的房間裡被丫鬟侍從圍繞,瘦削清俊的面孔也因為長年的病痛略顯滄桑。


    見到我,他勉強撐起身,我這才發現他竟瘦得連腰都直不起來,行動全靠侍從背上的轎椅。


    「咳咳、咳,戚將軍,想必你也應當聽到了,吾兒被山匪殺害..


    說到這裡時,他面色忽然發漲,雙眼赤紅,幾近滴出血色。


    安慰的話停到嘴邊,我喉頭忽然一陣乾澀,半晌說不出一句,隻得低下頭抱拳。


    「王爺節哀。」


    他搖了搖頭,在丫鬟的服侍下面無表情吞掉一顆藥丸,而後揮了揮手,管家便帶著人離去。


    等隻剩我一人後,他才咬牙切齒道:「吾兒夜襲山匪之事唯有軍隊之人知曉,可自他出城不過兩個時辰,那山匪便已將他前後包抄...


    「王爺的意思是?」


    「城內有山匪內應,不、不,是城內有叛徒!」


    他猛地一拍桌子,門外的人一靜,「某請戚將軍為渝州繳清匪患,還渝州百姓一個安寧!」


    說完便劇烈地咳嗽起來,管家帶著醫師推開門闖進來,忙成一團的眾人將我擠至圈外。


    隔著一堵堵人牆,我最後看到的是仲親王逐漸閉合的雙眼,與管家手帕下洇出一


    灘血色。


    被留在門外的護衛見我出來,囫圇吞棗般吃掉手裡的炊餅,問道:「將軍,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剛才的場景還浮現在眼前,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後又睜開。


    「——今晚。」


    護衛為我牽來馬,與我一同直奔城外的駐紮地。


    雖說是諭令讓我剿匪,但隨我來的將士們不過數百,若要一舉得勝,還得與渝州軍聯手。


    好在這位駐守渝州的總兵大人曾是我大舅舅的部下,聽聞我要借兵之事,便爽快地一口答應。


    天色漸暗,眾將士酒足飯飽之後,便負堅執銳,與渝州軍一同趁夜色向匪賊所在的山上襲去。


    夜幕降臨後的山路顯得尤為陡峭,在荒草叢生的山林中與山匪作戰,也不怪那位世子被打得落花流水。


    前方的探子傳來消息時,軍隊已經能依稀瞧見山寨零星的火光了。


    「將軍,前面就是世子遇襲的位置,並沒有見到埋伏,我們可要繼續上山?」


    「不,回去之前駐紮休息的營地。」


    護衛一愣,「將軍?」


    「照我的吩咐行事,」我拿出腰間的軟劍擦拭,並不抬頭,「看看軍營裡少了幾個人。」


    他連忙道:「是!」


    與我一同來的將士們和我並肩作戰了多年,對於我的命令從未有過微詞,但渝州軍內卻有了些小聲的嘀咕。


    「大半夜的爬上山,什麼都不幹又爬下來,這不整人玩嗎?」


    「這小將軍會不會帶隊?」


    我對這些明裡暗裡的話不置一詞,帶著我命令下去的護衛回來後面色凝重。


    「將軍,咱們營的人都在,一個沒少,渝州軍少了兩個。」


    我點點頭,「今晚在營地休息,都警惕著些,明天一早就上山。」


    那丟失的兩個士兵整晚未歸,一夜過後,護衛又抓到幾個鬼鬼祟祟想要擅自離隊的人。


    那幾人被抓後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原本對安營紮寨不滿的渝州軍也沒了動靜。


    我任由那幾人爭先恐後地將功贖罪,帶著大部隊沿崎嶇的山路一路直搗山匪營寨。


    從營寨倉庫搜羅出的珍寶數以萬計,而後山混在泔水裡的屍體也已堆積成山。


    這些山匪並沒有給他們安葬的想法,就算其中也有混戰中死去的兄弟,也和那些


    被他們劫掠的百姓一起丟到了後山。


    如今快要入夏,不少屍體已經腐爛,糞水和著漫天的屍臭令人作嘔。


    正要轉身時,一隻從屍山中爬出來的老鼠在我腳邊一溜煙逃走,卻因肥碩的肚子而卡在了石頭縫裡。


    我掩住鼻子,盯著那屍山,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上一世確實有時疫爆發,我雖未感染,卻也大致知曉源頭是來自於某種鼠類。


    人被其感染後便如同活死人般,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膚腐爛脫落,卻感受不到疼痛。


    我命人在屍體周邊灑上生石灰,隔絕其他人的接觸,又將此事寫了封信,讓信使快馬加鞭送至京城。


    我隱約記得上輩子處理這些屍體的辦法是焚燒,但這屍山過於龐大,我擔心焚燒時的煙霧也含有毒素,便不敢輕舉妄動。


    雖說還有這麼一個大麻煩,但山匪的問題也算解決了。

    作品推薦

    • 貴妃我專門克夫

      我进宫第一天就被封了贵妃。我进宫第二天皇帝驾崩,我成了太妃。

    • 春山自此綠

      "校草和校霸是我的两个竹马。

    • 不在原地

      "二十岁生日这天,我大巴转飞机折腾了一天只为了和男朋友吃个蛋糕。 凌晨十二点,我站在北京空荡荡的街头点燃蛋糕上的蜡烛给自己唱了首生日歌。 彼时的江洛屿坐在温暖的包厢里为导师的女儿庆祝竞赛获奖。 我将蛋糕丢进了垃圾桶,也决定结束对江洛屿长达五年的喜欢。"

    • 老公要AA,我讓他馬桶坐一半

      "我带着女儿再婚了。 搬入老公家第一天。 老公就甩给我一份AA制协议,同时还说道: 【我和前妻是因为钱的问题分开,你要是决定和我在一起过日子就把协议签了吧。】 我没有犹豫,义无反顾的签下名字。 二婚老公的自私再也藏不住了。"

    • 男友聲稱綁定了龍傲天系統,還讓我做他正房幫他管後宮

      "男友在我的帮助下开创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回报我的却不是深情求婚,而是带着几个女人,大方地让我做他后宫之主。 “许愿,我绑定了龙傲天系统,公司能成立那都是系统的功劳,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念在你跟我最久,让你当大房,好好管理我的其他女人,还有几个,以后带给你过目。"" 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仍然觉得不够,餍足地看了我一眼:""当然,为我筛选女人质量,也是大房的任务。"""

    • 燕燕於飛

      "我浣衣时,水面漂来个将死美少年。 后来他成了我相公。 可我刚知怀孕,他就失踪了。 半年后,官府把我送进皇宫。 我被囚禁,受尽冻馁凌辱,与腹中孩子双双惨死。 只因世人皆传他登基是受命于天,是神护佑。 桃村的经历根本就不能存在。 重新睁眼,又在桃村,万物复苏。 小伙伴正喊我一起去桃溪浣衣。 我吼道:「谁都不准去! 这么美的春天,洗什么衣服? 我给你们煎饼果子来一套!」 呵呵,既然受命于天,那就让天救他吧。"

    目錄
    目錄
    設定
    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