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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風吹盡朝來雨 3724 2024-11-20 14: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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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麼是許願?」我不懂。


    「許願,就是把願望告訴佛祖,譬如一生平安,譬如恢復智識,譬如……與我相愛,永不分離。」


    我苦惱地撅起嘴:「可我什麼都不想要,嗯….我就祝佛祖新年快樂吧。」


    「新年快樂?」朱弘臻輕聲重復這四字,像風中旋落的花瓣一樣輕。


    「嗯!」


    朱弘臻向來銳利的鳳眼,變得朦朧而潋滟,燭火突然跳動一下,淚珠自他眼角落下。


    他在哭。


    我手足無措:「你….…你不要哭,我祝你也新年快樂好不好?祝佛祖和你都新年快樂。」


    朱弘臻抱住我,緊緊抱住。


    寺外大雪紛飛。


    13.


    我的情況漸漸好轉。


    就像呀呀學步的嬰孩一樣,我開始在學習中重新接觸世界。


    不過我學習的速度很快,一日千裡,心智幾乎一天長一歲。


    「朕在等你。」朱弘臻穿淺綠常服,笑吟吟地教我下棋。


    「你等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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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長到『十三歲」,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那時你初識人間情愛,或許朕….…有幸做你第一位心上人。」


    我執白子的手頓住。


    「你這麼自信?」我本能地厭惡此時的他。


    「這宮裡就我一個『男人』,你情竇初開時若是不選我,難不成要選如樂?」


    朱弘臻笑起來,如樂跟著賠笑。


    我放下棋子,目光落在庭院中的青竹上。


    「你不開心了嗎?朕向你道歉,朕剛剛是在開玩笑….…朕,真的很想你,想真正的那個你,你愛過我,看我的眼神飽含愛意,可是當時朕沒有珍惜,朕視之為理所當然,朕太蠢了.…廷璇?廷璇?你在聽朕說話嗎?想什麼呢?」


    朱弘臻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很快,他臉色微凝:「你在想誰?竹子,孟修竹?」


    我愈發明白,想保護孟修竹,就不能在朱弘臻面前提到孟修竹。


    「沒有,我在想,你就要結婚了。」


    因為湊錢重修護國寺,朱弘臻和李麗姝的婚事推遲到春季舉辦。


    朱弘臻面沉如水,盯著我的眼睛:「你當真在想此事?」


    「是。」


    稀裡哗啦一陣脆響,瑪瑙棋子落了滿地。


    朱弘臻聲音陰沉:「你沒學會情愛,倒先學會耍心機了,每次提到孟修竹都要拿朕的婚事堵朕的嘴,你想讓朕愧疚是不是?朕告訴你,就憑李帙勞苦功高,朕必須娶他的女兒做皇後,這婚事不可能取消。至於孟修竹……呵,他已經完成了治水,今日便能入京,朕會犒賞他,讓他舒舒服服地死。」


    我跳起來:「不行!孟修竹做錯了什麼?你不能殺他!」


    朱弘臻的目光越發狠厲:「你現在越是焦急,他越是該死。」


    「我求你,求求你,你說什麼我做什麼我全聽你的,放過他行不行,他是好人他沒有錯…….」


    「讓你做什麼都可以?」朱弘臻的黑眸幽靜如深淵。


    「是,我都聽你的。」我拭著淚。


    「好。」朱弘臻奇異地笑了:「去床上。」


    14.


    「吻我。」朱弘臻開口。


    我跪坐在龍榻上,順從而笨拙地照做。


    唇瓣彈滑,銀絲牽連,越發迷亂纏綿,窗外起了風,吹落窗簾上的小銀鉤,光線曖昧溫柔。


    泠泠琅琅,是院子裡海棠樹上系著的金鈴鐺在響,冷硬與溫熱,我的珍珠珰與耳垂,在他的唇舌中融化。


    都融化了,春水迢迢,香爐中片香燃燒,茉莉、瑞腦、松枝,噼噼啪啪,寒寒窣窣。


    香氣愈發濃烈,在急促喘息間繚亂,仿佛墜入深粉色花瓣碾磨出的柔軟裡,不斷下陷、下陷,我猛然推開朱弘臻。


    「陛下,不要…..」


    朱弘臻起身:「不要什麼?你對孟修竹的愛,隻夠你『奉獻』到這裡?」


    我淚流滿面,淚水越擦越多,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惡劣地低語:「可是你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夠他死一百回了。」


    我愕然清醒:「你還是要殺他?」


    朱弘臻冷笑:「朕是天下之主,敢覬覦朕的心上人,朕必然叫他萬劫不復。這個時候,估計他已經快到家了,朕的錦衣衛也該出發了...」


    「你無恥!」


    我立刻衝出乾清宮,朱弘臻要阻攔我,我反手給他個大耳刮子,拔了他發冠上的玉簪抵在脖頸上。


    「再敢攔我我就死給你看!」


    宮裡人見多了我的無禮,全部噤若寒蟬。


    朱弘臻顫著聲音下令:「跟上她,快去!」


    我跑出禁宮,在青石板上狂奔。


    深藍蒼穹上月光暗淡,嘈彼小星,是命不猶。


    我跑遍半個城,跑到紅燭熄滅的河道邊,在孟府後昏暗的小巷裡發現孟修竹。


    他躺在血泊裡,已經奄奄一息。


    15.


    「來人!快來救人!孟修竹,你別死,求求你不要死,你一定能活下來....」


    他腹上的刀傷、背上的箭傷都在流血。


    可他還在強撐著一口氣叮囑我:「不要...不要讓皇上修寺廟,勞民傷財,國之大禍……」


    「好,好,我聽到了,我肯定會勸他,他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死,我死了就不用建寺廟了,都怪我……」我哭得像個融化的雪人,淚水糊滿面孔。


    「不,不怪你。」孟修竹的手心糊滿鮮血,他用潔淨的手背輕輕碰我手腕。


    「你的圖紙,很棒,讓這次水利建設,大獲成功,你….你是功臣,不要貶低自己。」


    「皇上駕到——」


    整條街的河燈大放光明。


    朱弘臻的鑾駕自遠處移來,他高高在上,面孔盛氣凌人。


    這一刻我對他的恨達到頂峰,往事洪瀉般傾入我頭腦,我記起了所有。


    我握緊袖中鋒利的玉簪:「陛下,我恨你。」


    朱弘臻眉頭微皺:「不是朕做的。」


    我被他的無恥驚呆了:「孟修竹現在奄奄一息,你還不承認?」


    朱弘臻冷聲道:「朕沒必要撒謊,他身上的傷不是朕的人做的,朕可以給他醫治,但你要答應朕,今生不再與他相見。」


    人命關天,我立刻回應他:「好,我答應你。」


    太醫們提著醫箱跑向孟修竹。


    朱弘臻向我伸出手,柔聲道:「到朕身邊來。」


    我不動。


    朱弘臻嘆息:「朕哪裡不如他?明明是朕先認識你的,你暗戀朕十年,朕富有四海,而他,一個家徒四壁的小官員罷了,你竟被他勾引……」


    我高聲打斷朱弘臻的話:「你錯了,我不愛他,我敬重他,在這世上隻有他像對待一個人一樣對待我,他尊重我,理解我,跟我惺惺相惜,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淫者見淫,你滿腦子男歡女愛男娼女盜,不要把你的骯髒思想套用到我們身上!」


    朱弘臻走下來:「廷璇,你越是彰顯你們的「幹淨」、「獨一無二」,朕越是嫉妒,朕希望能帶給你這些體驗的是朕,明明朕也能做你的知己….」


    他試圖碰觸我,我甩開他的手:「你不能,說真的,我很慶幸自己有過失憶失智的經歷,讓我擺脫過去重新開始,我不愛你了,我忘記了愛你的感覺,現在我對你隻有恨,我恨你傷害孟修竹,你是暴君!你不配做帝王!」


    朱弘臻被我的話激怒:「朕說過不是朕做的!」


    「不是你是誰?」


    「朕不知道,已經派人在查了。」


    「你說謊!你身為九五至尊卻謊話連篇!」


    「難道你就誠實嗎?葉廷璇,如果朕無恥,你跟朕就是一丘之貉,過去你幫朕做的髒事還少嗎?工部貪汙也是你幹的吧?你心機深沉到朕不敢信任……」


    「不是我!」


    「..…朕愛你,但朕不信你,所以朕不能給你名分,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朕原本想娶你,是你毀了這一切….…」


    「陛下。」就在我和朱弘臻激烈爭吵時,孟修竹發出微弱的聲音:「臣要告發忠烈將軍李帙貪汙九百萬兩白銀。」


    16.


    「臣在監督水利工程修建期間,偷偷南下去浙江臺州查看戰船,發現港中的船都是延慶元年到延慶三年間修建的,也就是說,延慶三年後再無新造船隻,李帙貪汙了工部調撥的款項,並讓浙江府用賦稅繳納造船廠違約金,造成賬面虧空,事情就此敗露….」


    孟修竹說多了話,面色蒼白如紙:「李帙發現臣的蹤跡,派刺客一路追殺臣,臣日夜趕路進京,連奏折都來不及寫,然而還是被刺客趕上..…身上的傷,是這麼來的。」


    朱弘臻暴怒。


    他派人連夜圍住忠烈將軍府提審李帙。


    李帙供認不諱:「老子為國奉獻四十年,憑什麼不能享福?仗能打贏就行,船造不造都無所謂!」


    朱弘臻連續幾天不休不眠,提審所有兵部官員,牽連出李帙十多個同黨。


    細查後才知道李帙染上賭癮,在軍營嗜賭成性。


    貪汙的錢財大部分被他拿去賭錢,小部分修建豪宅,供李麗姝在杭州玩樂。


    一石驚起千層浪。


    朱弘臻為肅清軍營重罰所有案犯。


    李帙被判處凌遲之行,地下賭場參與者一律死刑,包括李麗姝,也以包庇罪被判處死刑。


    行刑那日午門外人山人海。


    李麗姝瘋狂大叫,被劊子手先割了舌頭。


    這些都是我事後聽說的。


    皇宮內靜悄悄,我安靜坐在乾清宮的檐廊下,世外的嘈雜熱鬧與我無關。


    「你還是恨朕嗎?」朱弘臻在我身後問。


    「恨。」我幹淨利落地回答。


    「是的,你該恨朕的,朕活該,如果朕早點知道你沒有貪汙,朕必然不會對你那樣冷淡,廷璇,朕對不起你。」


    我不為所動,一動不動地坐著,遠眺那叢挺拔的青竹。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看朕一眼……」他毫無氣概地祈求我。


    自從孟修竹受傷那晚後,我便不再看朱弘臻,與他沒有任何目光接觸。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愛你,你想要的東西我沒法給你,大不了你賜我一死,隨便好了。」


    我坦坦蕩蕩,心硬如冰。


    「不要輕易說死,你不願看見朕,朕走,朕走….…」


    朱弘臻腳步聲拖沓,像是扶著欄杆慢慢蹣跚。


    我忍不住垂下眼眸,看映在廊下白雪上的影,他路過一格格欄杆的影,走得很慢很慢。


    突然白雪上乍下一叢紅梅,太監大喊:「陛下!陛下!太醫呢!快喊太醫!陛下吐血了!」


    我悚然大驚,起身轉頭看他,他也恰好在看我。


    蒼白的臉上血嫣紅,眼睛清亮幽黑,像兩顆星星,泛滿笑意:「朕就知道……廷璇不會徹底不看朕,朕還是愛你,隻要你開心,做什麼都可以,朕允許你去看孟修竹好不好…..」


    太醫將他團團圍住,擋住我的視線。


    我愣在原地,看見如樂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葉大人,咱家求你可憐可憐陛下吧,求你愛他,陛下他..…他為了你..付出了十年陽壽。」


    「什麼?」我被震得身心發麻。


    如樂砰砰磕頭:「陛下不許小的告訴你,但是小的必須說!那佛家大師讓皇上減自己十年壽命換您頭腦清醒,皇上是真的愛您啊,他愛您愛到了骨子裡,求您開開眼吧!」


    朱弘臻用十年陽壽,補救我被他冷落的那十年。


    我深深呼吸,冬日凌冽的清氣灌入身體。


    雪霽澄晴,晚風吹盡朝來雨。夕陽煙樹。萬裡山光暮。


    我抬頭看天,湛藍的萬裡無雲的好天光啊。


    像一匹畫布,等待人間的愛恨糾葛,再次倒映其上。


    我明白,未來還會很長,明天我要做很多事,比如勸說朱弘臻停止民間造佛寺。


    我們的糾纏,也會延續下去。


    以愛之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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